午夜十二点的钟声透过车间厚重的隔音窗，只传来一丝模糊的闷响。上官明宇将最后一口冰咖啡灌进喉咙，咖啡因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却压不住眼底的疲惫。作为星辉电子厂的夜班维修工，这样的夜晚他已经熬过了整整三年，偌大的S3车间里，此刻只有他一个人，以及两百台正处于待机状态的自动化焊接机器人。
车间里的白炽灯被调成了节能模式，光线昏黄而斑驳，在地面投下长长的阴影。机器的散热风扇发出均匀的嗡嗡声，混合着空调管道里的气流声，构成一种单调而催眠的背景音。上官明宇戴上绝缘手套，拿起扳手走向编号为17的机器人——中控系统显示，这台机器的焊接臂出现了异常卡顿，需要紧急检修。他蹲下身时，指尖不经意触到机器人外壳，竟比往常凉了许多，像是吸附了深夜的寒气。
打开机器人底部的检修面板，里面的线路错综复杂，闪烁着微弱的红光。正当他用万用表测量电压时，身后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某个机械关节的咬合声。上官明宇猛地回头，车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排排机器人沉默地矗立着，它们的机械臂自然下垂，如同沉睡的钢铁巨人。但他分明注意到，编号23的机器人焊接臂，似乎比标准待机角度偏移了不到一度——这个细节只有每天与机器打交道的维修工才能察觉。
“错觉吧。”他低声自语，指尖却微微发紧。上周老周猝死在岗位上时，也曾跟他抱怨过“机器人好像在盯着我看”，当时他只当是老周连续熬夜产生的幻觉。重新聚焦检修工作，他很快发现是一根控制线接触不良。就在他用烙铁焊接断点时，车间的应急灯突然闪烁了三下，紧接着，所有的白炽灯瞬间熄灭，只剩下应急灯发出的暗红色光芒，将整个车间映照得如同地狱般诡异。
黑暗中，机器的嗡嗡声戛然而止，四周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上官明宇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按下手中的应急手电筒，一道光柱刺破黑暗。走向中控室的路上，光柱突然扫到地面一串湿漉漉的脚印——深褐色的泥土痕迹，带着些许腐朽的气息，从车间后门方向延伸过来，正好停在编号17的机器人脚下。他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车间后门的电子锁有双重验证，今晚的巡检记录里明确写着“门锁正常”，而且白天刚用高压水枪清洁过地面，绝不可能有泥土。
他强压恐惧走向后门，电子锁的显示屏上果然显示“未授权开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手电筒的光线晃过编号17的机器人显示屏，上面竟跳出一行乱码，紧接着自动组合成清晰的中文：“它一直在看你。”上官明宇的手指僵在半空，他从业多年从未遇到过程序错乱到能生成完整句子的情况。他立刻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控制系统，后台日志却一片空白，仿佛刚才的文字从未出现过。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拖沓声，像是有人穿着湿透的布鞋在走路。这一次声音清晰得不容置疑，上官明宇猛地转身，光柱在车间里快速扫过，却什么也没发现。可当他的目光落回编号17的机器人时，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机器人的焊接臂已经抬起，正精准地指向车间角落的废弃零件堆，而那堆零件的位置，正是老周猝死的地方。
他握紧扳手，一步步挪向零件堆。推开最外层的纸箱，里面只有散落的废铁，可一股浓烈的腐朽味扑面而来，比脚印上的气息更甚。突然，头顶传来金属摩擦的尖锐声响，他抬头一看，编号23的机器人焊接臂已经举到最高点，焊接头的温度指示灯亮着刺眼的红光，正以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向他头顶落下。“紧急停机！”上官明宇嘶吼着按下腰间的遥控按钮，焊接臂在距离他头顶不到半米的地方骤然停住，高温带来的灼热感却已经燎到了他的头发。
他跌跌撞撞冲进中控室，反手锁上门，按下总停机按钮。所有机器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可中控室的监控屏幕却突然全部亮起，画面里循环播放着老周猝死那天的监控——视频里的老周正检修编号17的机器人，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双手胡乱挥舞，最终倒在地上抽搐不止。而在视频的角落，隐约能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正贴在老周身后，轮廓与车间里的机器人惊人地相似。
上官明宇的目光猛地被门把手上的痕迹吸引——那串湿漉漉的脚印，竟然已经延伸到了中控室门口，停在他的脚边。他低头一看，自己的工鞋鞋底不知何时沾上了同样的褐色泥土，甚至还粘着几根干枯的草叶。就在这时，监控屏幕突然切换画面，显示的是中控室的实时场景，画面里，一个模糊的黑影正贴在玻璃窗外，没有五官的漆黑轮廓缓缓蠕动，像是在模仿人类的呼吸。
“古墓……”上官明宇突然想起老周生前的闲聊，“S3车间地基下面，当年挖出来过古墓，骨头都没清理干净就直接填了。”这个被所有人当作笑谈的传闻，此刻成了最恐怖的佐证。黑影越来越近，中控室的温度急剧下降，他甚至能看到玻璃上凝结的白霜。他突然想起中控室的紧急避难通道，拼尽全力拉开闸门，钻进通道的瞬间，身后传来剧烈的金属扭曲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撞破中控室的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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