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了冷水的黑布,严严实实地裹住整座城市。凌晨一点,写字楼的灯光只剩零星几盏,最靠里那间办公室却亮得刺眼——“灵异传媒”四个银灰色的字,挂在玻璃门上,在夜风里泛着冷光,像一双盯着人的眼睛。
他是这家公司的新剪辑师,叫上官寻。入职三天,每天都加班到深夜,不是因为活儿多,是公司的氛围总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公司不大,二十来号人,办公区摆着一排排监控摄像头,屏幕上循环播放着各地的“灵异现场”:废弃医院的走廊、深山老林的孤坟、雨夜的公交站台……画面都拍得清晰,却总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阴冷。
老板姓楚,叫楚明远,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永远笔挺,眼神却深不见底。第一天入职,他就把上官寻叫到办公室,指着电脑里一段未剪辑的视频,声音低沉得像砂纸摩擦:“咱们做的是‘真实灵异’,不搞特效、不摆拍,镜头对着什么,就剪什么。记住,别问、别管、别插手,只负责把片子剪好,其他的,与你无关。”
当时上官寻只当是老板的行业规矩,没放在心上。可入职第三天,他发现公司的诡异,远不止“不摆拍”这么简单。
首先是员工。公司的员工都很“安静”,早上九点打卡,没人迟到;晚上十点下班,没人抱怨;午休时大家坐在工位上刷手机,却从没人大声说笑,连键盘敲击声都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更奇怪的是,每个人的工位上都摆着香烛和黄纸,每天下班前,都会点上一支香,对着空无一物的墙角拜三拜,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其次是设备。公司的摄影设备全是“老古董”,老式胶片机、带雪花的监控、甚至还有几十年前的磁带摄像机,问起原因,楚明远只说:“老设备更能捕捉到‘东西’。”上官寻试过用公司的新相机拍窗外,画面清晰正常,可换成那台老式胶片机,拍出来的画面总带着淡淡的白雾,偶尔还会闪过一道模糊的黑影。
最让他毛骨悚然的,是凌晨两点的“夜拍任务”。入职第一天,楚明远就给了他一个U盘,里面存着二十多个“待剪辑素材”,全是深夜拍摄的灵异现场。第一天他剪到三点,看到一段“废弃医院走廊”的视频:走廊尽头的门突然开了,一道白色的影子飘过去,没有声音,却让他后背冒冷汗;第二天剪“雨夜公交站台”,画面里的乘客都低着头,眼神空洞,直到车来,所有人都齐刷刷地转过头,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惨白;第三天,他剪到一段“墓地松柏下”的视频,画面里,一个穿白裙的女子坐在树下,对着空气说话,风吹过她的裙摆,却没有半点飘动的痕迹。
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些视频的拍摄地点,他查过,全是城市里真实存在的“灵异传说地”,而且每段视频的拍摄时间,都是每月的十五号凌晨。
这天晚上,他加班到四点,办公室只剩他一个人。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疲惫的脸,桌上的香烛还燃着半截,烟雾袅袅,飘向窗外。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想起身去倒水,却突然发现,办公区的监控屏幕上,多了一个画面——那是公司门口的走廊,平时只有保安经过,可此刻,走廊里空无一人,却有一道模糊的黑影,正慢慢朝着他的办公室移动。
上官寻的心跳瞬间加速,他死死盯着屏幕,黑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人,头发遮住脸,手里拿着一根香,一步步朝着他的办公室走来。他下意识拿起手机,想给楚明远打电话,却发现手机屏幕一片漆黑,按了好几次都没反应。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不是他推的,也不是风,是从外面被推开的。一股冷风吹进来,桌上的香烛灭了,烟雾瞬间消散,走廊里的黑影,就站在门口。
上官寻缩在椅子上,不敢动,不敢说话,眼睛死死盯着黑影。黑影慢慢走进来,停在他的办公桌前,缓缓抬起头,拨开遮住脸的头发——是楚明远。
可他的脸,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平时的楚明远,皮肤是正常的黄色,此刻却青灰一片,嘴唇乌紫,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嘴角还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还没睡?”楚明远的声音,比平时更冷,更沙哑,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这些视频,剪得怎么样了?”
上官寻喉咙发紧,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
楚明远缓缓走到他的电脑前,盯着屏幕上的视频,轻轻笑了笑:“你发现了?这些视频,不是‘拍’来的,是‘收’来的。”
“收?”上官寻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颤抖。
“对,收。”楚明远指了指屏幕上的视频,“每月十五号,凌晨一点,我们的摄影师会去那些地方,不是拍摄,是‘接引’。那些在意外中死去、执念不散的魂,会在十五号的夜晚,出现在他们死去的地方,我们用老设备拍下他们的身影,做成视频,发布到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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