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步行街三楼，有家重新开业的网吧。
本地人几乎都清楚这里的旧事——两年前深夜突发电路大火，整层楼浓烟封死出口，十二名通宵玩家、一名网管尽数葬身火海。火场温度极高，铁皮座椅熔化变形，塑料设备碳化滴落，被困的人无处可逃，活活呛烟、灼烧致死。
当年火灾现场极其惨烈，墙面、地板渗满烤干的血渍与人体油渍，消防清理足足做了三天。命案之后这里空置沉寂了整整一年，人人避之不及。
没人料到，老板胆子极大，简单砸墙翻新、重刷白漆、更换设备，直接重新开张，依旧做网吧生意。
装修崭新、灯光明亮、机器全新，价格还压得极低。白天生意冷清，一到深夜通宵场，反倒常有贪便宜、图安静的年轻人跑来上机。
所有老玩家都知道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通宵可以，但午夜十二点之后，绝对不能去最里面的六号包厢。
没人敢细说缘由，只传六号包厢是当年火灾起火点，也是死人最多的位置。十二个人，有七个人活活烧死在那方寸包厢里。
白漆能盖住焦黑墙面，新装机能换掉烧毁设备，却盖不住房间里沉积不散的滔天怨气。
这天深夜，临近零点。
一个图便宜、没听过传闻的年轻人，推门走进了这家网吧。
店里灯光惨白，冷气开得极足，冷意钻进骨头缝里。大厅零零散稀疏坐几个人，全都戴着耳机、低头盯屏，全程死寂，连敲键盘的声音都微弱得诡异。
前台网管是个面色惨白、沉默寡言的少年，眼神始终低垂，不看人、不说话，递网卡的时候指尖冰凉刺骨。
他随便开了一台靠里的机子，恰好就是旁人避讳的——六号包厢外座。
刚坐下，就察觉不对劲。
明明空调冷风均匀覆盖全场，唯独这一块区域，又闷又烫。像是头顶有无形的热源持续烘烤，皮肤一阵阵发烫发紧，呼吸的空气带着细微的焦糊味，似有若无，挥之不去。
他只当是通风故障，点开游戏戴上耳机，试图驱散心底莫名的发慌。
前半夜还算安稳。
直到午夜十二点整。
网吧大厅原本微弱的背景音乐，瞬间掐断。
全场所有电脑，同步黑屏一秒。
黑屏的瞬间，漆黑屏幕倒影里，密密麻麻坐满了人影。
一排排低着头、贴着屏幕的人，挤满整片大厅和包厢，姿势僵硬诡异，一动不动。可抬眼现实里，周遭明明空荡荡，大半机位都是空的。
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浑身汗毛瞬间炸立。
再低头看屏幕，倒影里的人影尽数消失，仿佛刚才只是眼花错觉。
可恐怖，才刚刚开始。
他手边的键盘，自动敲字。
没人触碰，键帽一个个自行下压，噼里啪啦快速跳动，屏幕聊天框里疯狂跳出一串重复的乱码，紧接着，乱码消失，缓缓浮现一行血红字体：
【好冷，再开一局。】
字体鲜红湿润，像是新鲜血液涂抹上去，带着微微流淌的质感。
他头皮炸裂，猛地摘掉耳机，耳边瞬间涌入无数细碎的呼吸声。
满屋子的呼吸。
密密麻麻、重叠交错，全都贴着耳边，阴冷、浑浊、带着浓烟呛人的窒息感。明明四周空无一人，却像是几十个人紧紧围在身旁，盯着他的屏幕，盯着他的脸。
他僵硬转头看向旁边空机位。
空无一人的座椅上，鼠标自己在滑动。
光标在桌面来回拖拽、点开文件夹、关闭窗口，动作流畅，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操控。更恐怖的是，黑色电竞椅的坐垫，正在一点点向下塌陷，分明是有人重重坐上去的压迫形变。
空气里的焦糊味骤然变浓，混杂着淡淡的血腥、皮肉灼烧的恶臭，直冲鼻腔。
他终于想起本地流传的恐怖旧事。
两年前那场大火，深夜通宵，所有人都戴着耳机沉迷游戏，浓烟从六号包厢电路缝隙悄悄蔓延，等有人察觉温度发烫、闻到焦味时，整个楼道已经被毒烟封死。大门电路烧毁锁死，窗户焊死防盗网，十二个人全部被困在机房里，活活烧死、呛死。
临死前最后一秒，他们所有人的姿势，全是低头盯屏、手握鼠标。
执念不散，夜夜通宵。
翻新的网吧，只是盖住了死人的痕迹，盖不住他们困在这里轮回的亡魂。
午夜十二点，阴气交替，死去的玩家，会准时回来通宵上机。
正惊惧之间，隔壁彻底空置的六号包厢门，缓缓向内推开。
没有风，无人触碰，厚重的隔音门自行缓慢敞开。
包厢里的电脑，一台接一台自动亮起屏幕，冷光惨白铺满狭小空间。空荡荡的包厢内，十二台机子全部亮起，鼠标键盘自动运作，屏幕光影闪烁，仿佛坐满了正在熬夜打游戏的活人。
隐约之间，包厢里浮现出一道道半透明的黑影。
有人半边身体漆黑碳化，皮肉焦黑外翻；有人脖颈布满灼烧裂口，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屏幕；有人浑身冒着淡淡的黑烟，身体扭曲僵硬，保持着火灾临死前挣扎蜷缩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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