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的旧居民楼,永远藏着新小区看不到的阴秽。
墙皮发霉发黑,楼道光线常年昏暗,消防通道堆满废弃杂物,隔音极差,谁家吵架、谁深夜哭泣、谁屋里有异动,整栋楼都听得一清二楚。可越是嘈杂的地方,一旦彻底死寂,就会透着让人骨髓发寒的诡异。
四楼403,半个月前出了命案。
独居的年轻女人,深夜在家中离奇死亡。门窗完好,没有入室痕迹,家中财物分毫未少,没有打斗挣扎的迹象。法医初步鉴定为突发性心源性猝死,体表无外伤,无中毒迹象,案件最终以意外猝死草草结案。
邻里议论纷纷,却没人敢深谈。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死者死前半个月,夜夜做同一个噩梦,整日精神恍惚、面色惨白,逢人便说:有人蹲在我床头,盯着我睡觉。
只是没人当真,只当她压力过大、神经衰弱。
没人想到,那不是幻觉。
死者下葬当天,小区就开始频发怪事。楼道里深夜多出细碎脚步声,电梯频繁空层自动停靠,403空置屋内,每晚准时传出轻轻的梳头声、倒水声、翻书声。
警局负责备案的年轻辅警,不信鬼神,只认卷宗证据。他接手这栋楼的治安巡查,听闻传闻,只当是居民心理作祟、自我吓自己。
距离死者头七,还剩最后一天。
老住户私下传死规矩:枉死之人,头七回魂;若是冤死,当夜索命。
当晚午夜,暴雨倾盆。
乌云压死整片夜空,雷鸣闷在云层里,整座老楼被雨雾裹得密不透风,楼道声控灯受潮失灵,大半楼层陷入漆黑死寂。
他按照排班,深夜例行上楼巡检。
老旧楼道的水泥台阶潮湿打滑,墙面上布满水渍霉斑,雨水顺着窗台缝隙滴落,滴答、滴答,在空荡楼道里无限回响。越靠近四楼,空气越冷,明明盛夏雨夜,却像坠入冰窖,阴冷刺骨,不带半点人间温度。
三楼转角,声控灯彻底坏掉。
黑暗里,他清晰听见——四楼403的房门,轻轻“咔哒”一声,开了。
不是风吹撞击的响动,是钥匙拧锁、缓缓推门的轻响,精准、缓慢、带着死寂。
整栋楼此刻寂静无声,住户尽数熟睡,唯独403,沉寂半月的空屋,深夜自行开门。
他握紧手电,光束穿透雨雾,缓步踏上最后几级台阶。
四楼楼道阴冷刺骨,空气里飘着一缕淡淡的洗发水清香,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尸腐味道。两种极端的气味交织,诡异又阴森。
403房门虚掩,屋内漆黑一片,风吹门缝,轻轻呜咽。
手电透过门缝照进去,客厅空荡整洁,家具全部蒙着白布,沙发、茶几、电视柜轮廓惨白冷清,正是命案现场封存后的模样。
他本是公职人员,恪守原则,径直抬手,轻轻推开房门。
屋内死寂得可怕,暴雨被隔绝在外,听不到半点雨声。
就在踏入屋内的一瞬间,身后房门无风自动,重重关死,锁芯咬合,彻底封闭。
密闭空屋,瞬间困住一人。
手电光束缓缓扫过客厅、玄关、走廊,一切正常,没有异动,没有人影。可头皮发麻的窒息感,死死笼罩全身。
他清楚感知——这间屋子,绝对不止他一个“东西”。
玄关鞋柜上,摆放着一把黑色塑料梳子,干干净净,静静平放。
物业清屋、警方取证时,所有私人物品全部封存带走,空屋不可能留有这种私人物件。
这把梳子,是凭空出现的。
正愣神间,卧室方向,传来轻柔缓慢的梳头声。
唰、唰、唰。
节奏均匀,不急不缓,像是有人坐在床头,低着头,一下一下梳理长发。
声音清晰、真切,就在咫尺之间。
他喉结滚动,握紧手电,光束缓缓移向卧室门口。
卧室门半掩,黑漆漆的缝隙里,隐约坐着一道纤细人影。
长发垂落双肩,身形佝偻低头,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唯独双手反复抬落,梳头声持续不断。
“谁在里面?”他沉声喝问。
梳头声,骤然停止。
整屋瞬间死绝,连空气都凝固了。
两秒死寂过后,那道背影,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头颅一百八十度回转。
没有转身,没有侧身,脖颈硬生生反向扭转,骨骼无声错位。
手电强光直射那张脸的瞬间,哪怕早已见过无数凶案现场、心理素质极强,依旧浑身血液冻结。
是死者。
面容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双眼空洞漆黑,没有瞳孔,嘴角僵硬平直。最恐怖的是——她整张脸皮,是松弛下垂的。
不是浮肿,是脱离肌肉、微微滑脱的状态,皮肉和骨骼错位,看着诡异扭曲、阴森至极。
之前法医鉴定体表无伤,可此刻他清清楚楚看见:死者耳后、脖颈皮层,布满细密的青紫淤痕,隐藏在发丝之下,是被人长期按压窒息、缓慢捂杀的隐蔽伤痕。
真正的死因,根本不是猝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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