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梁平瑄数着日子,终于挨到了兰黛公主的生辰。
肆虐多日的沙暴,似被生辰的喜气驱散一般,消退许多。
是夜,月色渐升,将统泽城的宫宇撒上一层淡淡的清光。
整个统泽城内城宫宇,都因大阏氏的生辰而焕然一新。
宫中各处摆着奇花异草,五彩幡坠挂满宫,侍女侍从笑语晏晏,一派热闹。
兰黛公主借着生辰宴,巧笑倩兮地将金述留在了自己的兰和宫,言语间娇俏热忱。
金述必不会推辞,毕竟今日是兰黛生辰。
他心中虽念着梁平瑄,却也不愿,更不能在这般日子,扫了兰黛的兴致。
与此同时,乐安宫的鸾和殿内,却与那般热闹不同。
殿内烛火稀疏,昏黄的光线下,梁平瑄焦灼地坐在软榻上,连手上的疼都被忽略几分。
她心下紧张的直打鼓,这些日子,她按兰黛吩咐,在金述面前虚与委蛇,假装顺从。
每一刻,她都过得如履薄冰。
如今,她终于等到了这天,既盼着能即刻逃离,又怕中途败露,被重新拖回深渊。
霎时,殿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疾不徐。
只听一阵女声与殿外监视梁平瑄的人高声说着,大约是大阏氏特邀殿内梁姑娘,到兰和宫热闹一番。
梁平瑄闻声,心头一紧,神色警惕,却也难掩眼底的期冀。
只见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青色侍女服的女子悄然走了进来,眉眼间沉稳。
那侍女快步走到梁平瑄面前,躬身行礼,说话滴水不漏。
“奴婢青颜,奉大阏氏之命,特来请梁姑娘,往兰和宫一叙。”
梁平瑄凝眸看着青颜,心下了然,知晓她应是兰黛派来助自己出逃的,适才缓缓起身。
“好,有劳青颜姑娘,前方引路。”
一时,青颜带着梁平瑄,脚步轻快谨慎,行在宫廊之中,转即便钻进了一处偏僻侧殿。
青颜反手拴紧殿门,走到一暗格前,轻轻一按。
霎时,里面出现一身蓝靛乐师衣裙,还有一块刻着乐师团印记的木牌。
“梁姑娘,还请快些换上这身乐师衣裙。”
青颜神色阴厉,将那乐师衣裙与木牌递给梁平瑄,语速极快地说着。
“姑娘一会儿可随乐师团马车出宫,期间倘若遇到盘问,便拿出这块木牌,只说自己是前来为大阏氏祝生的乐师。如今统泽城内宫戒备森严,大阏氏也只能帮你这么多。若你身份被发觉,姑娘需将一切罪过拦在自己身上,切不可泄露大阏氏半分。否则,大阏氏有的是办法,让姑娘此生后悔来过这统泽城。”
梁平瑄接过那身衣裙,受伤的双手捧着衣物,有些分量,却丝毫不敢懈怠。
她听着青颜这番冰冷警告,心下明镜一般。
毕竟不管兰黛出于什么目的,至少肯冒险帮她,已仁至义尽。
所以一旦事败,兰黛绝不会认下她,她必独自承担所有后果。
梁平瑄用力点了点头,忍着手上痛楚,快速换上那身乐师衣裙。
青颜又替她将长发挽了个简单发髻,插上一支木簪,瞧着与随行乐师别无二致。
与此同时,一辆马车已候在侧殿后门的僻静处,马车帘幕低垂,遮住车内景象。
青颜示意她上车,梁平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狂跳,弯腰钻进马车。
忽地,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动轻响。
她们沿途遇到肃立临查的宫城将士,亦或是巡逻的宫城侍卫。
梁平瑄便按青颜所说,亮出那块乐师令牌,从容说明自己是为大阏氏祝生的乐师。
侍卫们看到那枚乐师木牌,又瞧她一身乐师打扮,亦无多想,扫了一眼马车,便恭敬放行。
梁平瑄缩在马车角落,手中紧攥着袖管里的令牌,掌心伤口因用力而隐隐作痛。
她透过帘幕缝隙,看着那统泽城内城宫墙一点点后退,心脏咚咚直蹦,紧张到无以复加。
不多时,马车缓缓停在内城城门处,守城将士例行盘问,神色严谨,仔细核对身份。
梁平瑄强装镇定,再度亮出令牌,语气从容。
将士们核对无误,确认令牌是真,便抬手放行。
梁平瑄表面神色从容,嘴角甚至挤出一丝淡淡笑意,实则那悬在胸口的心,惴惴不安到无以复加。
可直到那马车幽幽驶出内城城门,梁平瑄的呼吸都仿佛凝滞了一瞬,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霎时,统泽城外城景象,恍然出现在她眼前。
朦胧夜色下,外城青白大帐错落有致,与远处草原连成一片,静谧而辽阔。
这里没有内城的喧嚣,也没有宫墙的束缚,空气弥漫着草原的清新与自由。
待那马车行驶到一处僻静大帐旁,青颜率先跳下车。
她张望一番,确认无人,才快步走到马车旁,熟练地解开驾车的骏马。
待梁平瑄出了马车,青颜将缰绳递到她手中,又从马侧布囊中取出布包和水壶,一并塞进她手里。
“这里面是干粮和水壶,足够姑娘支撑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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