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逊抬头,迎上孙权目光。
那双眼清明沉静,竟无半分惧色:“臣非不敢言,而是在想……邓安此信,究竟几分是真怒,几分是诈吓。”
“哦?”孙权身体微微前倾,“细说。”
“邓安若真欲三月后大举南征,何必在信中明言?此乃打草惊蛇。”
陆逊声音平稳,“他大可虚与委蛇,假意允和,待我江东松懈,再骤然发兵。如今明晃晃告知期限,反倒像是……逼我们在他选定的时候、选定的战场决战。”
虞允文眼中一亮:“伯言是说,邓安其实不愿久拖,他要速战?”
“正是。”陆逊向虞允文微一颔首,继续道。
“邓安新得北方,看似强盛,实则隐忧重重。草原铁木真牵制其主力,北方降卒士族需时消化,荆州、益州新附之地亦未稳固。
他此时双线开战,实为行险。故其战略,必是‘北守南攻’——以良将坚城拖住草原,集中精锐速破江东,再回师北定。”
他走到堂中那张巨大的江东舆图前,手指划过长江:“故,邓安水师主力,必攻此处——”
指尖停在濡须口。
“此处江面最窄,北岸有巢湖可屯水军,南岸濡须城虽坚,然若被其水陆并进,最易突破。一旦突破濡须,则可顺流直下,直逼建业。”
堂中众人屏息。张昭忍不住问:“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陆逊转身,向孙权深深一揖:“主公,臣以为——战,但非死守。”
“如何战?”
“第一,示弱于外,强军于内。可遣使再赴江陵,言辞谦卑,表示愿纳贡称臣,只求保留江东自治。以此拖延时间,懈其戒心。”
“第二,集重兵于濡须,但明面上只派偏师驻守,主力隐于巢湖以南山区。待邓安军猛攻濡须,以为得计之时,伏兵尽出,水陆夹击。”
“第三,遣密使北上,联络草原铁木真,许以钱粮,约其共击邓安。纵不能成,亦可令邓安北顾分心。”
“第四,交州虽半数归邓安,然其地偏远,控制不固。可暗结山越、南蛮,扰其后路。”
他一口气说完,堂中鸦雀无声。
良久,虞允文抚掌赞叹:“后生可畏!伯言此策,深合兵法虚实之要!”
张昭却面色更沉:“此皆行险。若邓安看破,若铁木真不应,若交州不动……则我江东,危如累卵。”
“那子布公有何良策?”虞允文逼问,“除了降,除了割地称臣,还有什么?”
张昭哑口无言。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孙权。
这位年轻的江东之主缓缓起身。
他走到舆图前,望着那条蜿蜒东去的长江,望着这片父兄抛洒热血挣下的基业,良久不语。
雨声渐密,敲打窗棂。
终于,孙权转身,碧眼中锐光如刀:
“遣使江陵,再呈国书——就说,孙权年幼德薄,不敢与天子并立。愿去吴国之号,称臣纳贡,岁贡金帛三十万,稻米五十万石。只求……保留江东治权,孙氏子孙永镇此地。”
张昭等人面露喜色,虞允文、陆逊却眉头紧锁。
孙权话锋一转:“然,若邓安执意要我亲赴江陵……则告诉使者——”
他一字一顿:
“孙仲谋可死,不可辱。江东子弟,可战尽,不可降。”
堂中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山呼:
“主公英明——!”
武将振奋,文臣慨然。
连张昭都老眼含泪,深深一揖。
孙权扶起他,目光扫过虞允文、陆逊,缓缓道:“即日起,升虞允文为军师中郎将,陆逊为抚边校尉,参赞军机。周泰、太史慈总领水师,加固濡须、采石、夏口三镇防务。另……遣密使北上草原,联络铁木真。”
“诺!”
众人领命退出。
堂中只剩孙权一人。
他走回案前,重新展开那卷国书,看着邓安凌厉的字迹,低声自语:
“邓元逸……你要一统天下,我要保我父兄基业。”
“那便看看——”
“是长江天险坚不可摧,还是你华朝铁骑……真能踏破山河。”
窗外惊雷炸响,雨瀑如倾。
江东的战意,在这梅雨季节里,悄然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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