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儿子还在边疆,守着那片破戈壁。”杨靖安叹了口气,往炕里挪了挪,“我不怪他,他跟我一样,把心搁在国上了。
只是有时候夜里醒来,总想听他再喊我一声‘爹’。”
他翻到最后一页,空白的,却留着淡淡的钢笔印,像是没写完的信。
“我知道你在下边等我,别急。”杨靖安合上相册,贴在枕头边,“我还想看看小震的孩子,看看咱真正的重孙子长啥样,像你,还是像我。”
洗漱的时候,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看——满头白发,满脸皱纹,只有眼神还像年轻时那么亮。
他用冷水拍了拍脸,才上了炕。
炕是热的,像妻子在世时总提前给他焐热的被窝。
杨靖安躺下时,把相册搂在怀里,很快就打起了轻鼾。
梦里,他好像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妻子笑着递给他一个热馒头,说“快吃,吃完还要赶路呢”。
天快亮时,雪停了。
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炕头的相册上,给那褪了色的“革命夫妻”四个字,镀上了层淡淡的金边。
天刚蒙蒙亮,西厢房的炕上传来轻微的响动。杨靖安睁开眼,只觉得眼角有些发涩,抬手一摸,指腹竟沾了点湿意。他愣了愣,随即自嘲地笑了——打从在朝鲜战场上看着战友倒在身边没掉泪,转业后送走老领导没掉泪,连老婆子走的时候,他都只是红了眼眶,没想到一把年纪了,倒被一场梦弄得湿了枕头。
“人老了,就是矫情。”他低声嘟囔着,起身把那本旧相册塞进炕头的木箱里,锁扣“咔嗒”一声扣上,像是把那些翻涌的情绪也一并锁了进去。
刚用冷水擦了把脸,院门外就传来“当当当”的轻响,力道不大,却很有节奏。
“进来。”杨靖安整了整衣襟,往太师椅上坐去。
门被轻轻推开,张欢站在门口,扎着整齐的羊角辫,红棉袄的领口系得严严实实。
她大概是自己梳的头,右边的辫子稍微有点歪,却透着股认真的劲儿。
“太爷爷。”她小声开口,小手背在身后,“我醒了,有什么要我做的吗?”
杨靖安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想起杨震小时候——那小子也总这样,天不亮就爬起来,跟在自己身后喊“爷爷我帮你”,结果总把事情弄砸。他指了指门口:“看见那株腊梅了吗?”
张欢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院墙角的腊梅开得正盛,光秃秃的枝桠上缀满了金黄的花苞,雪压在花瓣上,反倒衬得那点黄愈发鲜亮,“看见了,太爷爷。”
“我这腿脚不利索。”杨靖安慢悠悠地说,“那腊梅以后就交给你照顾了,成吗?”
张欢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小灯笼。
她用力点头,小胸脯挺得笔直,“太爷爷放心!我一定把它养得好好的,让它开更多花!”
说完,她转身就要往外跑,小靴子踩在青砖上“噔噔”响,跑了没两步又猛地停住,倒着退了回来。
她小脸有点红,“那个……太爷爷,腊梅该怎么养啊?”
她挠了挠头,声音低了些,“我以前没养过花。”
杨靖安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起身时顺手拎起靠在墙角的拐杖:“不急,先吃早饭。
吃完了,我教你怎么给它松土、施肥,怎么让它挨过这冬天。”
“嗯!”张欢赶紧跟上,小手很自然地牵住了他的袖口。
她的手小小的,暖暖的,像只刚破壳的小鸟,轻轻啄着他的胳膊。
杨靖安低头看了看那只牵着自己袖口的小手,又看了看前面蹦蹦跳跳的小身影,忽然觉得心里某个空落落的地方,被什么东西悄悄填满了。
拐杖敲在地上,笃笃的声响里,竟多了点轻快的调子。
厨房飘来小米粥的香味,混着窗外腊梅的清冽,在晨雾里漫开。
一老一小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交叠着往餐厅走去,像幅被岁月浸过的画,安静,又踏实。
“太爷爷,”张欢忽然仰起脸,“腊梅会结果吗?”
“不会。”杨靖安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但它每年冬天都开花,哪怕下着雪,也照样开得热闹。”
张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握紧了他的袖口。
她好像有点明白,太爷爷为什么要让她养这株腊梅了——它看起来瘦瘦的,却比谁都耐得住冷,像太爷爷讲的那些在战场上的人。
杨靖安指尖捻着颗腌得透亮的芥菜疙瘩,小米粥喝得只剩碗底,“慢点吃,鸡蛋羹烫。”
张欢勺子在瓷碗里搅出小漩涡:“唔,不烫啦。”
她忽然停手,睫毛上还沾着点蛋沫,“太爷爷,您刚说腊梅能在雪地里开,是不是因为它骨头硬?”
杨靖安放下筷子,指节叩了叩桌面:“这丫头,倒比你爷爷小时候灵光。”
他起身时拐杖在青砖地上敲出笃笃声,带张欢走到院角,“你看这枝干,看着干巴巴的,摸着却比寻常花木硬三分。”
他伸手折下小段枯枝,咔嚓一声脆响,“冻了一夜,芯子还是青的。
它不跟桃李争春,偏拣最冷的时候开花,不是傻,是傲气——就像当年长津湖的兵,趴在雪窝里三天三夜,睫毛上结着冰碴,手指冻成紫黑色,枪杆子照样攥得死紧。”
张欢踮脚摸了摸花苞,指尖沾了点蜡质的粉末:“那它疼吗?雪压着得多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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