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网最后的力量如同母亲推送婴儿学步的手,轻柔却坚定。
织云感到自己仿佛被包裹在一团温润的、带着草木清香的春风中,穿过光门最后的涟漪,掠过那片灼热死寂的荒漠上空,朝着某个既定的方向飘飞。耳边似乎还残留着吴老苗最后的叮咛和崔九娘酒魂湮灭时的爆鸣,但很快,便被一种更加庞大、更加绝对的空无感所取代。
那是一种……仿佛剥离了一切“附加”与“修饰”后,世界最原始、最赤裸的真实。
风是干的,带着砂砾,每一粒都像烧红的铁屑,刮在皮肤上生疼。
光是白的,没有温度,只有亮度,像无数根冰冷的针,刺透眼皮。
空气稀薄得让人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滚烫的刀片。
声音……几乎没有声音。只有风掠过沙丘时单调的呜咽,像巨人临终的叹息。
织云不知道自己飞了多久,也许一瞬,也许万年。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只剩下“存在”与“消逝”的粗粝质感。
终于,那托浮的力量耗尽。
她像一片枯叶,从数丈高的空中直直坠落!
“砰!”
身体砸进一片松软滚烫的沙堆,激起的黄沙瞬间将她半掩。剧烈的撞击让她本就重伤的身体几乎散架,眼前一黑,喉咙里涌上浓烈的血腥味。断腕处的机甲臂深深陷入沙中,传来不祥的“嘎吱”摩擦声。
她挣扎着,吐出嘴里的沙粒,用尽力气从沙堆中爬出,跪伏在滚烫的地面上,剧烈咳嗽。
咳嗽声在死寂的空气中显得突兀而微弱。
她喘息着,抬起头,茫然四顾。
然后,她的呼吸,彻底停滞。
眼前,并非想象中完全陌生的荒漠奇景。
而是……一片彻底死去的、她曾无比熟悉的故乡。
目光所及,没有山塘街的青石板,没有观前街的繁华铺面,没有寒山寺的残钟古柏,没有小桥流水,没有粉墙黛瓦,甚至……没有一丝一毫人类文明存在过的痕迹。
只有沙。无穷无尽、高低起伏、延伸到天际线的黄沙。
但在那黄沙之下,未被完全掩埋的地方,偶尔会露出一些惨白的、巨大的、扭曲的轮廓——
那是摩天大楼的钢筋混凝土骨架,被风沙侵蚀成嶙峋怪石的模样,如同巨兽的骸骨。
那是高架桥断裂的桥墩和扭曲的钢筋,半埋在沙中,像被斩断的巨型蜈蚣。
那是汽车锈蚀成铁饼状的残骸,车窗黑洞洞,里面灌满了沙。
更远处,依稀能辨认出太湖的轮廓——但那只是一片更加低洼的、干裂板结的盐碱地,反射着刺目的白光,如同大地一道溃烂的伤疤。
风卷起沙,打在那些惨白的遗迹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时光本身在无情地打磨、抹除。
苏州……那个温润的、灵秀的、承载了无数诗词与传说的江南古城……竟然……已经化作了这样一片绝对的荒漠废墟?!
这就是……透过光门看到的“真实世界”?是“归真之茧”内部的景象?还是说……他们穿越的,不仅是空间,更是时间?来到了一个苏州早已彻底毁灭、被黄沙掩埋的……未来?
“嗬……嗬……”织云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巨大的荒谬与悲凉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口,比任何伤势都更加剧痛。
这不是战斗可以解决的问题。不是技艺可以挽救的衰亡。这是文明彻底死透后,留下的冰冷尸骸。
就在这时——
“扑通!”“砰!”“咚!”
几声闷响和惊呼从不远处传来。
织云猛地扭头,只见另外几个身影,也以各种狼狈的姿态,从半空中摔落,砸进附近的沙丘。
有面色惨白、气息奄奄但眼神依旧锐利的年轻绣娘(似乎是之前某个灵力罐头里被囚禁的觉醒者?),
有断了一臂、浑身缠着破烂绷带、却死死抓着一截残破苗刀的汉子(幸存的非遗联军战士?),
还有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脸上沾满血污和泪痕、怀中紧抱着一块染血绣片的小女孩……
是“众人”!
吴老苗最后的藤网,不仅抛出了她,竟然还机缘巧合地、在光门闭合前最后的吸力中,将附近几个尚有生机、或因特殊原因未被完全“格式化”的幸存者,也一同卷了进来!
他们挣扎着爬起,同样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脸上写满了茫然、恐惧,以及劫后余生的虚幻感。
希望吗?多几个人,在这绝对的死寂荒漠中,又能改变什么?
织云的心沉甸甸的,几乎要坠入冰窟。
然而,就在这死寂与绝望弥漫的时刻,织云怀中,那枚因穿越而滚落出来、此刻被她下意识握在手中的半茧玉,忽然再次微微一震!
这一次,震动并非由内而外,更像是受到了外部某种强大力量的牵引!
玉身内部那混沌的星云光华,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旋转、明灭,并朝着某个方向——地平线的尽头——剧烈地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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