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公带着哭腔的惊呼，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在棠梨宫死寂的午后。苏晚猛地从地上站起，因动作太快，那阵虚弱感再次袭来，让她眼前微微一黑。她扶住门框，定了定神，才伸手拉开了房门。
门外，李公公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官帽歪斜，官袍的下摆甚至还沾着些许泥渍，显然是仓皇奔跑所致。他见到苏晚，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看到了索命的无常，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住磕头：
“娘娘！娘娘救命啊！内务府的人说……说陆太医开的方子里，有一味‘赤芍’……冲撞了……冲撞了皇后娘娘的凤驾名讳啊！他们说这是大不敬，要……要拿老奴去慎刑司问罪！”
他语无伦次，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筛糠。
赤芍？冲撞皇后名讳？
苏晚眸光骤然锐利。皇后名讳中是否带“赤”或“芍”字，她不得而知，但这借口找得何其拙劣，却又何其狠毒！宫中药材成千上万，名讳避忌自有成例，陆清安身为太医，绝无可能犯此等低级错误。这分明是有人借题发挥，矛头直指她这个开方对象的“晚妃”！
是皇后按捺不住，亲自出手了？还是那幕后之人，借着皇后的名头，要将这潭水搅得更浑？
“药方呢？”苏晚的声音冷澈，听不出丝毫慌乱。
李公公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那张已经被揉得有些发皱的药方，双手奉上。
苏晚接过，目光迅速扫过。药方上的字迹清隽工整，确实是陆清安笔迹。上面罗列着黄芪、当归、茯苓等常见温补药材，在其中一栏，清晰地写着“赤芍，三钱”。
“他们是如何说的？原话。”苏晚追问，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惊慌失措的李公公稍微定了定神。
“是……是内务府的赵公公……他拿着方子，脸色当时就变了，说……说‘赤’字犯了皇后娘娘名讳里的忌讳，此乃大不敬之罪！开出此方的太医难辞其咎，而持此方抓药之人，更是……更是其心可诛！他们……他们扣下了方子，说要禀明上头，还让老奴回来等着……随时传唤问话……”李公公说着，又要哭出来，“娘娘，慎刑司那是吃人的地方，老奴进去就出不来了啊！”
苏晚捏着药方的手指微微用力，纸张边缘泛起褶皱。
赵德顺！果然是他！上次前来试探不成，这次便抓住了这个看似可笑的把柄，欲置她于死地！持方抓药之人“其心可诛”，这几乎是指着她的鼻子说她蓄意诅咒皇后！
这是一个阳谋。无论药方本身是否有问题，只要对方咬死“犯忌讳”这一点，她就百口莫辩。一个失宠冷宫的妃嫔，竟敢“诅咒”中宫皇后，这罪名足够让她万劫不复，甚至连带那个开出方子的陆清安，也可能受到牵连。
风雨欲来，而且来得如此迅疾狠辣。
苏晚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李公公，心中冷笑。这老太监固然可怜，但谁能保证，他此刻的惊恐之中，没有几分是做贼心虚？他与那面具人有所牵连，如今祸事上门，焉知不是他背后之人顺势而为，借刀杀人？
但她此刻，还不能舍弃这颗棋子。
“起来吧。”苏晚的声音依旧平静，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慌什么？天还没塌下来。”
李公公愕然抬头，看着苏晚那张苍白却异常镇定的脸，仿佛无法理解她为何还能如此冷静。
“他们既然让你回来等，便是还未最终定论。”苏晚将药方折好，收入自己袖中，“此事本宫已知晓，你且下去，该做什么做什么，一切如常。”
“娘……娘娘？”李公公难以置信。
“怎么？”苏晚垂眸看他，目光深邃，“李公公是觉得，本宫保不住你一个棠梨宫的掌事太监？”
她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仪，那是属于灵魂深处的力量，而非这具病弱躯体所能拥有。
李公公浑身一颤，仿佛被那目光刺穿，慌忙低下头：“老奴不敢！老奴……老奴谢娘娘恩典！”他连滚带爬地起身，退了出去，背影依旧仓皇，却似乎多了几分茫然的希冀。
打发走李公公，苏晚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闭上眼。
冷静只是表象。她的内心，正如同窗外那积聚的乌云，翻涌着风暴。
对方的出手又快又狠，直接将她逼到了悬崖边上。她必须尽快想出应对之策。
硬抗是下下策，她如今毫无资本。辩解亦是徒劳，对方既然敢发难，必然做好了准备。
或许……只能祸水东引，或者，将这池水搅得更乱？
她想起了陆清安。这位年轻的太医，在此事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他是无意被卷入，还是……他也是一枚棋子？他离去时那深深的一眼，是否预示着他早已料到会有风波？
若他能站出来澄清，或许能缓解部分压力。但让他为一个冷宫妃嫔对抗内务府甚至皇后，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么，剩下的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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