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日。
从清晨起,空气中便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静思苑的药草似乎都耷拉了叶片,连平日最活泼的雀鸟也噤了声。苏晚知道,这不是错觉——当凤临渊体内那股阴冷能量开始活跃时,某种无形的力场便会扩散开来,影响周遭环境。
她一早便让青蒿准备了几味特殊的草药:宁神花、清心草、百年份的茯苓,还有一小截罕见的安魂木。这些药材并非用于煎服,而是要以特殊手法制成熏香。
“主子,”青蒿研磨药材时,动作比往日更加慎重,“这安魂木香气极淡,需以真气催发方能起效。您体内真气尚弱,不如让奴婢……”
“不必。”苏晚摇头,“今夜我必须亲自去。”
她知道青蒿的担忧。以她目前这具身体的修为,强行催动安魂木的香气,极可能损伤经脉。但有些事,必须亲自验证——关于凤临渊的状态,关于那股能量的特性,关于她那些可怕的推测。
白芷默默递上一枚温润的玉佩:“主子,这是奴婢用七种阳性草药浸泡过的暖玉,您贴身戴着,或许能抵挡部分阴寒之气。”
苏晚接过玉佩,入手温热,隐隐有药香。她看向两位医女,她们眼中是真切的担忧。这份心意,她记下了。
午后天色渐阴,乌云从西北方向涌来,遮蔽了本该明亮的日光。反常的天象让整个皇宫都安静下来,宫人们步履匆匆,低头不语,仿佛预感到什么。
乾元殿那边传来消息:陛下今日未早朝,紧闭殿门,连李德全都被遣了出来。这是以往望日常有的情形,但不知为何,苏晚总觉得这一次不同。
她在书房静坐,将那卷绘有玄阴教祭坛的地方志再次展开。扭曲的多芒星图案在昏暗光线下,竟似在微微蠕动。她揉了揉眼,定睛再看,图案又恢复如常。
是错觉吗?还是这图案本身带有某种残留的意念?
她取来纸笔,尝试临摹那个祭坛中心的模糊符号。笔尖落下第一划时,手腕突然一沉,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拉扯。她咬牙继续,当第二划与第一划相交时,书房里的烛火骤然一暗。
不是风吹的——窗户紧闭。
烛芯上跃动的火焰,从温暖的橙黄转为诡异的青白。
苏晚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她停下笔,那符号只画了两笔,却已经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气息。她迅速将纸揉成一团,丢进火盆。火焰腾起,纸团燃烧时竟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尖叫。
火盆里的火焰也变成了青白色。
“主子!”小梅推门进来,看到火盆里的异状,脸色煞白。
“关门。”苏晚冷静道,“把窗也关上。”
小梅照做,声音发颤:“主子,这是……”
“没什么,一点旧纸罢了。”苏晚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上却平静,“去告诉青蒿,熏香可以开始调制了。另外,今晚无论听到什么动静,你们都不要出房门。”
小梅欲言又止,最终点头退下。
苏晚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看向外面。天色愈发阴沉,明明是午后,却暗如黄昏。乾元殿的方向,隐约有乌云盘旋不去,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她想起陈启年手札中的描述:“永昌五年,国师闭关。出关后,言行愈发诡秘,常于深夜独往禁苑西北角的旧观星台……”
观星台。
那个地方,或许就是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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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三刻,李德全亲自来了。
老太监的脸色比平日更加苍白,眼中布满血丝,仿佛一夜未眠。他对苏晚深深一礼,声音沙哑:“苏主子,陛下……请您过去。”
用的是“请”,但语气里是掩不住的焦虑。
“现在?”苏晚看了看天色,距离入夜还有一个时辰。
“是。”李德全压低声音,“陛下今日……状态很不好。比以往任何一次都……”
他没有说完,但眼中的恐惧说明了一切。
苏晚点头:“我准备一下。”
她换上一身素净的月白裙衫,长发简单绾起,只插一支青玉簪。将那枚暖玉贴身戴好,又将制好的熏香装入特制的镂空银球中。银球只有核桃大小,可以握在掌心。
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书房案上那本地方志。祭坛的插图在昏暗光线下,仿佛正静静注视着她。
乾元殿外,守卫比平日多了三倍,且都是禁军中的精锐。他们一个个面色凝重,手按刀柄,如临大敌。看到苏晚时,眼神复杂——有疑虑,有期待,也有隐藏不住的恐惧。
殿门紧闭。李德全上前,轻轻叩了三下,停顿,又叩两下。
里面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进。”
不是凤临渊平日的声音。那声音像是砂纸摩擦,带着一种非人的质感。
李德全推开门,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殿内没有点灯,昏暗的光线从高高的窗棂透入,在地面投下扭曲的影子。凤临渊背对着门,站在殿中央,玄色龙袍在昏暗中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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