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点点头，把重量靠在她身上。
两人互相搀扶着，朝营地走去。
风雪中，老吴走在最前面，警帽上积满了雪，但背挺得笔直。夜哭郎们抬着零，走得小心翼翼。ZX-56走在队伍最后，时不时抬头看天，在石板上刻着什么。
回到营地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雪停了。
晨光穿过云层，洒在山谷里，洒在温泉蒸腾的水汽上，洒在那些简陋的棚屋上，洒在……血迹斑斑的雪地上。
战斗结束了。
敌人撤退了。
但代价很大。
阿谨胸口的枪伤虽然会愈合，但需要时间。零昏迷不醒，状况不明。老吴在清点夜哭郎们的伤亡——幸运的是，参战的二十只夜哭郎只有三只受了轻伤，都是被流弹擦伤。
不幸的是，那些留在路上、留在岩洞里的六只夜哭郎……
“他们撤退时……经过了那些岩洞。”老吴嘶哑地说，声音低沉，“……我闻到了血的味道。很浓。”
阿谨闭上眼睛。
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那六个因为冻伤而留下的同伴，可能已经……不在了。
“我去看看。”他说着就要站起来。
“不行。”苏晚按住他，“你的伤还没好。而且，万一他们有埋伏……”
“正因为他们可能有埋伏，我才要去。”阿谨说，“如果是陷阱，我能感觉到。”
两人僵持不下时，零醒了。
她咳嗽着坐起身，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睛睁开了。金色的瞳孔有些涣散，但至少有了焦距。
“……哥哥。”她轻声说，“别去。”
“零，你醒了！”苏晚立刻过去扶她，“感觉怎么样？”
“……像被掏空了。”零苦笑，“但还活着。”
她看向阿谨：“……那些同伴……我已经确认过了。”
阿谨的心一沉：“……怎么样？”
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两个还活着，但伤势很重。四个……已经不在了。”
她顿了顿：“……敌人撤退时，发现了岩洞。他们……开了枪。”
洞穴里一片死寂。
许久，老吴摘下警帽，抱在怀里，低下了头。
其他的夜哭郎们也低下头，发出低沉的、悲伤的呜咽。
ZX-56抱着它的星座石板，轻声说：“……昨晚……天狼星特别亮。爸爸说……那是爷爷在欢迎……新的人。”
它抬起头，虽然看不见，但那个动作像是在仰望星空：“……它们……现在也是星星了。很亮……很亮的星星。”
苏晚的眼泪掉了下来。
阿谨坐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这不是你的错。”她说，“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一切。”
“不够。”阿谨的声音嘶哑，“如果我更强一些，如果我……”
“没有如果。”零打断他，“我们活下来了。大多数人活下来了。而且，我们守住了家。”
她指向窗外——晨光中，山谷安静地躺在群山环抱中，温泉蒸腾着热气，菜地虽然被雪覆盖，但扒开雪层，能看见嫩绿的菜苗依然顽强生长。
“……这里还是我们的家。”零说，“而且，从今天起，它会变得更坚固。”
她看向阿谨，金色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因为今天，我们证明了——即使是怪物，也有守护家园的权利。即使是实验体，也有活下去的资格。”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坚定：“……所以，从今天起，我们不再躲藏。我们要在这里，建一个真正的家。一个谁也不敢再来侵犯的家。”
阿谨看着她，看着这个瘦小的、虚弱的、但眼神坚定的女孩，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好。”他说，“我们建一个家。”
他看向苏晚，看向老吴，看向所有的夜哭郎。
“一个所有人的家。”
晨光越来越亮。
雪后的山谷，纯净得像一个崭新的世界。
而在峡谷入口，那些血迹，那些弹孔，那些战斗的痕迹，正在被新雪慢慢覆盖。
像是大自然在温柔地说：
痛楚会被掩埋。
但记忆会生根。
而生根的地方，就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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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零的体力恢复了大半，但她说，那种透支能力的使用，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完全恢复。这期间，她不能再使用认知干扰和精神连接，只能做一个普通的女孩——如果她还算“普通”的话。
阿谨的枪伤已经愈合了大半，留下一个狰狞的疤痕。但他不太在意，反而觉得那是个纪念——纪念他们第一次为家园而战，纪念那些牺牲的同伴。
老吴带领夜哭郎们清理了战场。他们把敌人的尸体埋在了峡谷外——不是出于尊重，是为了避免引来其他丧尸。武器和弹药收集起来，虽然不多，但至少让他们有了更强的自卫能力。
ZX-56继续记录天象。它发现，接下来的几天天气会转晴，气温会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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