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吗？”谢谨言坐在玉台旁，看着她——或者说，看着剑中那团更明亮了一些的银白光晕，“以后你就住在这里。我每天都会来看你。”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剑身上方，却不敢触碰，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今天……想起什么了吗？”他问，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苏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不是真正的“晚晚”，她没有师妹的记忆。但系统给她的身份里包含了一些记忆碎片——都是关于“师兄”的。
她尝试调动那些碎片。
模糊的画面浮现：白衣的少年在梨花树下练剑，另一个更小的女孩坐在一旁看，眼睛亮晶晶的。少年回头对她笑，说：“晚晚，过来，师兄教你。”
更多的画面：少年成长为青年，成为青云宗最年轻的长老，总是一身清冷。但每次见到小师妹，眼神都会柔和下来，偷偷塞给她糖，帮她挡掉师父的责罚。
最后的画面：魔气滔天，宗门破碎。女孩站在阵法中央，回头对他笑，说：“师兄，要好好活下去啊。”
然后光吞没了一切。
这些记忆碎片让苏晚的意识剧烈波动。她感觉到一种深沉的悲伤——不是她自己的，是这具“剑灵”身体残留的情感，是那个真正死去的女孩，最后的眷恋与不舍。
而这份波动，被谢谨言准确地捕捉到了。
“你想起来了，是不是？”他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手终于落下，紧紧握住剑柄，“想起我了，想起我们……”
他的眼眶红了。那双燃烧着暗紫色火焰的眼睛里，此刻竟有了水光。
“……晚晚，我知道你恨我。”他的声音低哑，“恨我把你关在这里，恨我入魔，恨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剑柄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但我不后悔。”他说，眼泪滴在剑身上，瞬间被吸收，化作一丝温热的灵力融入苏晚的灵体，“如果再选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没有你的世界……不值得。”
苏晚感受着他的眼泪，感受着他话语里那种深入骨髓的痛苦，心里第一次对这个病娇的魔尊，产生了一丝……怜悯。
他错了。
错得离谱。
但他所有的错，都源于一个最简单的情感：他不能接受失去她。
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哪怕那稻草会把他拖向更深的水底，他也绝不放手。
“师兄会救你的。”谢谨言抬起头，擦掉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让你回来。”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暖玉上的剑，然后转身离开。
剑室的门缓缓关闭。
苏晚独自留在暖玉上，感受着玉石的温热，感受着这具“身体”缓慢的恢复，也感受着……那个男人留下的、沉重的爱。
她在意识中呼唤系统。
「当前救赎进度：1%。剑灵与剑主初步连接建立。关键信息：谢谨言正在筹备重塑肉身，此为重要节点，请宿主把握机会。」
机会？
苏晚看着这间暖玉打造的“牢笼”，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着自己这团被困在剑中的微弱灵光。
她该如何把握机会？
她又该如何让一个宁愿堕魔也不愿放手的疯子明白——
有时候，最深切的爱，恰恰是学会放手。
夜色渐深。
剑室外传来隐约的声响：脚步声，低语声，还有……痛苦的闷哼声。
苏晚将意识延伸出去——作为剑灵，她与剑主有特殊的连接，即使隔着墙壁，也能模糊感知到他的状态。
她“看见”谢谨言回到了寝殿。他没有休息，而是坐在一个复杂的阵法中央。阵法周围堆满了各种珍稀材料：龙血草，凤凰羽，麒麟角……都是重塑肉身所需的天材地宝。
他在研读那卷兽皮秘法。
但每读一段，他的脸色就更苍白一分。额头上渗出冷汗，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神里是挣扎的痛苦。
秘法要求太高了。
不仅仅是材料，不仅仅是修为。
更要求施术者……必须斩断与魂魄的执念。
「以无念之心，行逆天之事。」秘法最后一行字如是写道。
无念之心。
对一个执念入魔的人来说，这比抽筋剥皮更痛苦。
谢谨言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突然暴怒，一掌拍碎了旁边的玉案！
“无念之心……无念之心……”他喃喃重复，声音嘶哑，“若我能无念，又何须走到今天！”
他抓起秘法卷轴，想撕碎，但手停在半空，最终还是慢慢放下。
因为他看见卷轴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执念不消，强施此法，必遭反噬，魂飞魄散。」
反噬。
魂飞魄散。
谢谨言跪在阵法中央，双手撑地，肩膀剧烈颤抖。暗紫色的魔气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溢出，在殿内肆虐，撞碎了墙壁上的晶石，掀翻了桌椅。
但他很快强行压制下去。
他不能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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