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元正清了清嗓子,语气故作平淡:“你还是回去继续整理那些探查记录吧,东西不少,别耽误了。”
隆六肩膀一耷,满腔期待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他只得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跟着传教士的带领,他们穿过教堂侧门,踏上一条青石铺就的小径。
不多时,一座恢弘的建筑群赫然出现在眼前。
学院的正门是一座拱形门廊,门楣上用拉丁文和大顺文字镌刻着“圣谕学院”四个大字。
哪怕是见过后世现代学府的应元正,也不由得心头一震。
尤其是和他的平南王府对比,这学院也毫不逊色。
走进院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开阔的庭院。庭院中央有一座圆形的喷水池。
传教士如当年接待四皇子一般,热情而细致地介绍着学院的区域。
应元正和柳玉清是打定主意参观的,所以连神学院也没有放过。
而喻容与萧知愿则落在稍后,低声交谈。
见两位贵客对神学区域流露兴趣,传教士精神一振,立刻展开布道,从创世七日讲到救赎恩典,语调虔诚而热切。
可他讲了半天,只能从两人口中听到。
“嗯”、“是呢”、“原来如此”……
他也就歇了这个心。
柳玉清站在神学院窗下,仰头望着那整面嵌入的透明玻璃,眼中满是赞叹:“这样的采光太好了!即便是阴雨天,室内也亮如白昼,学生看书写字再不必眯眼费力。”
她准备在新的格致院里装上这样的窗。
应元正点头,若有所思,“我也想将王……家里的窗都换成这种。岭南湿气重,木窗易腐变形,不如石构配玻璃来得耐久。”
他看向传教士,语气认真:“若我请你们帮忙设计并建造一栋类似风格的宅院,可行吗?”
“当然可以!”传教士立即答应下来,这也算一桩生意。
“那我回去商量一下。”应元正回答他。
柳玉清疑惑地看着他,这是准备重建王府?
随后,众人又参观了实验工坊。
架上摆满各式仪器:玻璃烧瓶、曲颈甑、黄铜天平、星盘……皆是科学实验器具。
柳玉清曾在范德明房中见过类似器物,但因造价高昂,格致院至今未能批量购置。
只有最开始应元正买的那一批,但种类也没有这么多。随着学生和老师的增加,这些器具已经不够用了。
“若能本地量产这些玻璃器皿,”她轻声道,“教学效率将大为提升。”
最后,他们来到图书馆。
图书馆的外观是一座三层的石质建筑,窗户比其他建筑更大。
看到这里,柳玉清更满意了。
步入馆内,穹顶之上绘满繁复的宗教壁画:天使、先知、星辰、律法……色彩浓烈,笔触恢弘,令人目眩神迷。
而真正震撼人心的,是那一排排直抵天花板的书架。
古希腊哲典、阿拉伯医书、拉丁文圣经、大顺地方志、西洋航海图……万卷藏书,琳琅满目,跨越文明,汇聚于此。
应元正感叹,这比他王府的那个藏书阁都大,种类也更多。
馆内还有其他学者在穿行,见到柳玉清与萧知愿,皆投来惊讶一瞥。
圣谕学院素不收女学生,能踏入此地的女性寥寥无几。二人的出现,格外醒目。
应元正看着这些书,悄悄问系统。
‘这个时期,世界上最大的图书馆在哪?’
【若论珍本数量与宗教权威,当属梵蒂冈图书馆;若论国家支持、系统收藏与未来潜力,则法国皇家图书馆正在崛起;
而在伊斯兰世界,开罗、巴格达等地的学术中心也曾拥有辉煌藏书。】
应元正再次感叹了一句。
离开图书馆后,传教士引他们穿过一道拱门,来到学院西侧的印刷所。
推门而入,一股浓烈的油墨与松烟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室内光线明亮,数十名学徒分列长桌两侧,有人排字,有人上墨,有人操作一台结构精巧的木质印刷机。
那机器以杠杆驱动,压印时发出沉稳的“咔嗒”声,每一轮回,便产出一页清晰整齐的纸张。
“这是从阿姆斯特丹运来的改良式印刷机,”传教士介绍道,
“一日可印两千页以上。我们既印圣经,也印数学、天文、医理之书,甚至……地方新闻简报。”
“新闻简报?”柳玉清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是的。”传教士点头,“每月一期,名曰《珠海纪闻》,记录南越、珠海、马六甲等地商船往来、物价涨跌、疫病消息,甚至朝廷邸报摘要。
虽非日报,也不售于市井,然院中师生皆可取阅,四方动态皆知。”
柳玉清怔住,她没想到知识竟然可以如此迅速、准确、大规模地抵达众人之手。
她快步走到一张刚印出的样张前,只见头版赫然印着:
“暹罗稻米抵达珠海,价跌三成”、“倭寇扰民,海龙帮出巡”、“新历法颁行,闰月更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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