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传教士指望不上，应元正便动了花钱请老师的心思。
他暗自盘算，也不知有没有夫子愿意来这海岛，实在不行就重金请人。
反正不是他掏钱。
正想着，刘健从外头走了进来，身后竟还跟着个人。
应元正抬眼一瞧，来人正是王海龙的儿子王潮生，之前他在城里曾与对方“偶遇”过几次，没想到这次竟一路跟到了总督府。
“殿下，我来帮忙搬些东西。”王潮生一进门便抢先开了口，语气急切，生怕应元正误会他是闲来无事才跑来的。
应元正微微颔首，温声道：“多谢了。”
一旁的小东儿已经手脚麻利地接过了他手里的物件。刘健站在一旁，对着应元正隐秘地扯了扯嘴角，眼神里透着几分戏谑。
应元正心中了然，转头看向王潮生，故作热情地提议：“要不留下来吃顿便饭吧？你妹妹就在里屋，需要我叫她出来吗？”
“不了不了！”王潮生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我马上就走，该对妹妹说的话，上次都已经说过了。”
应元正点了点头，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抹遗憾的神色，“你看，你特意跑来帮忙，我却连点回报都没有，本想请你吃顿饭，你却这么忙……”
王潮生急忙打断：“多谢殿下好意，能帮到殿下已是我的荣幸，哪里还敢奢求什么回报。在下这就告辞了。”
说罢，他便慢慢退出了门外。
看着那道略显仓促的背影，应元正不禁失笑。
这人一直都是这样，总是突然冒出来，又总是匆匆忙忙地提前离开。
起初，应元正还以为他是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直到后来王素瑶一语道破天机，说她哥哥这是没得到父亲的同意，但又实在想见他，才想出了这么个法子。
应元正当时颇为好奇，问她：“不让你出现我能理解，可为什么不让他出面？他长得明明更像王海龙。”
王素瑶当时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吐出了四个字：“因为他蠢。”
直到那一刻，应元正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对兄妹的关系并不好。
王潮生前脚刚走，王素瑶后脚便从里间走了出来。
她如今已不再戴那顶斗笠，改蒙了一方轻纱。只露出一双眼睛，其实也看不出她和王妃有多相似。
她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见孙使，刘健，小东儿都在，便以为他们要出门。
应元正却摇了摇头，正准备开口说，你哥刚才来了。
就在这时，戴弗里派来的一名西拉雅学生匆匆入内，带来了一个好消息：西拉雅人的首领阿朗终于松口，同意商谈了。
应元正心头一喜，总算没白等。他立刻问道：“时日、地点可定了？”
“定在后天，地点就在教堂。”学生答道。
“好，麻烦你替我回话，我们这边没问题。”应元正点头，又示意刘健拿了些糕点塞给孩子。
那学生笑着道了谢，欢欢喜喜地退了出去。
一直没吭声的王素瑶忽然凑到应元正身边，“我要去。”
应元正有些好笑：“我又没说你不能去。”
王素瑶抿了抿唇，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回珠海？”
应元正略一思忖，觉得早点说也没什么，反正他能留在岛上的时间确实不多了。
如今已是四月初，五月初便是第一次国考，眼下已过了顺风季。
从福明岛回珠海，大约需要六到九日，他还计划在珠海停留一周，看看学院怎么样了。
“谈完这笔贸易就走。”应元正答道。
孙使在一旁插话：“那要是一直谈不下来呢？”
应元正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乌鸦嘴！你就不能盼点好的？”
孙使苦笑：“殿下您也知道，部族的人不是那么好沟通的。”
应元正叹了口气：“若是那样，便日后再谈。我必须在四月底前回到南越。”
王素瑶低声问：“那你还能待多久？”
“满打满算，也就七八天吧。”
王素瑶沉默了片刻，不再说话，转身离开了。
应元正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暗想：这人还真是不提呢。看那模样，分明是想跟着他一起离开。
不过就算她真有这个心思，王海龙也未必会同意。
商谈之日如期而至。
几人提前来到教堂，不多时，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应元正抬起头，便看见一个宽厚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
那人约莫四十岁上下，肤色黝黑，颧骨高耸，一双眼睛沉静而锐利。
他穿着西拉雅人惯常的麻布短衣，腰间挂着一柄短刀，刀柄磨损得发亮，看得出用了许多年。
他身后跟着一个少年，身量还未完全长开，眉眼间有几分与那中年人相似的神气，目光却更活泛些，一进门便好奇地四下打量，在看到应元正时，又飞快地收了回去。
戴弗里站起身，用荷兰语打了个招呼，又转向应元正，伸手指向那中年人：“这位便是新港社的首领，阿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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