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对方提及的情报、人情，乃至西洋火器与军需物资，他完全不考虑。
见他眉头微蹙，田村次郎试探着问道：“黄老板只认白银吗？若肯收铜，事情便好办许多。长崎铜山仍在开采，幕府对铜的管制远不如银那般严苛。”
他顿了顿，又说：“若只要银子，一船顶天三五千两，量实在有限；可若是铜，倒能多走几趟。”
铜？
铜在岭南能铸钱、能造炮、能做器皿，同样是硬通货。三五千两银子加上几船铜，路子若通了，往后自然可以慢慢加量。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点了点头：“那银子和铜，先生都能接到？”
田村次郎沉吟了一下：“银子我手里有些路子，不多。
铜的话……只要黄老板的生丝够好、量足，铜不是问题。”
应元正心里微微一沉，“铜也要搭生丝吗？砂糖与药材，我们也可以交易。”
对方迟疑了一瞬：“自然是可以。只是……老板是打算先以货换铜？”
应元正不答反问，“先生且说，银子怎么走？铜又怎么走？”
田村次郎深深看了他一眼，“银铜分途，绝不同船，免得被一锅端了。
银子走萨摩藩的暗港，铜走对马岛，两边的路子不同，接货的人也各是各的。
黄老板若信得过在下，不妨先走一小批铜试水，待路子通了，再谈银子不迟。”
应元正点了点头：“先走一批铜，多少起？”
“三千斤起。”田村次郎伸出三根手指，“换同等价值的药材与布匹。这趟若顺了，下回再议银子与更大的量。”
应元正端着茶盏思忖片刻。
三千斤铜，量不大，风险可控，正适合用来探路。
他放下茶盏，朝对方举了举：“成交。货我来备，港口我定，时间你安排。”
田村次郎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真切的笑意，躬身行了一礼：“黄老板爽快！那就预祝咱们合作愉快了。”
窗外海风穿堂而过，裹挟着咸腥气息，将茶寮里氤氲的热气吹散了几分。
虽未谈下大宗白银，但这一步终究是迈出去了。
走在回总督府的路上，应元正忽然回过神来。
这人是孙使牵的线，莫非他一开始就已筹谋到了这个地步？
“孙大人……原本准备谈什么？”应元正侧头看着孙使问道。
孙使笑了笑：“与殿下一样。”
应元正嘴角一抽：“可昨日孙大人还不是这般说的。”
昨日对方明明还在向他请示谈什么，搞了半天，原来是他自己白操了一场心。
“那此事便由孙大人全权负责吧，我不问了。”他轻哼一声。
“殿下折煞我了！”孙使连忙追上几步，语气恳切，“这事能谈成，全赖殿下亲自坐镇拿捏分寸，您怎能撒手不管？殿下啊！殿下！”
应元正不理他，自顾自往前走，一路都在反省。
好好睡觉不好吗？看看海不好吗？什么事都要插一手，给自己找事做，真是闲得慌。
到了总督府，他对小东儿吩咐道：“后天我们就走。”
小东儿点头应下：“我这就去安排。”
孙使在一旁急道：“都看完了？不再多留几日？”
应元正摇头：“反正孙大人要留在此处督造船厂，我便先回去了。”
“那殿下……还会回来吗？”孙使掏出手帕，立刻装出一副幽怨的模样。
应元正被他这语气激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无语地瞥了他一眼：“自然要回。等忙完国考那边的事，我再来看进展。”
孙使这才松了口气，笑道：“那属下等殿下回来。”
应元正转向一旁的王素瑶，想着相处时日不短，临别总该郑重道个别，若她有什么所需之物，下次来也可捎带。
没想到对方反倒先开了口：“殿下，我晚上有事找你。”
应元正想了想点头，“我也有事找你。”
孙使眼睛一转，低着头没有再说话。
入夜，小东儿与刘健守在房门外。王素瑶走近时，两人只默默让开，并未多言。
应元正请她进来坐，为她斟了一杯茶。
王素瑶看着他，抬手取下面上轻纱。
“殿下……不讨厌我了？”她望着杯中茶汤开口。
应元正有些意外：“你做了什么让我讨厌的事吗？”
“之前那件。”
应元正沉默了片刻。其实每次见她，他都会想起那次对峙。
可那是两个立场截然不同的人，各自说了该说的话，以各自的处境而言，并无对错。
他不愿再纠缠旧事，只是摇了摇头。
“殿下真是好人呢。”她轻声道。
应元正抬眼看她：“至少我不是坏人。”
王素瑶笑了笑：“我也是这样觉得的。”
话音未落，她忽然站起身，开始解衣。她身上只着一件单衣，褪下之后，便只剩贴身的肚兜。
应元正吓了一跳：“你！你——”
“殿下小声些，”她语气平静，“若把外面两人叫进来，他们可就都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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