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枯草，在江淮平原上呼啸而过。项羽率领着仅存的百余骑，在泥泞的官道上拼命南逃。自垓下突围以来，他们几乎没有片刻停歇 —— 白天要躲避汉军的斥候探查，夜晚要在荒郊野岭中摸索前行，粮草早已断绝，只能靠劫掠沿途村落的粗粮充饥，不少骑士因伤势过重、体力不支，倒在了逃亡的路上。
当乌江亭遥遥出现在视野中时，项羽勒住乌骓马，回头清点人数，心中一阵刺痛 —— 身后仅剩下二十八骑。这些骑士个个衣衫褴褛，甲胄破碎，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口，鲜血与泥土在脸上凝结成块，却仍紧紧握着手中的兵器，眼神坚定地望着他。而身后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汉军数千追兵的马蹄声如同惊雷般传来，越来越近，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们吞噬。
“大王，前面就是乌江！渡过江去，便是江东！” 一名骑士指着前方的江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兴奋。江东，那是项羽的故乡，是他最初起兵的地方，那里有支持他的百姓，有熟悉的山川，只要渡过乌江，依托长江天险，或许就能摆脱追兵，重整旗鼓，再图大业。
项羽心中一动，催马来到乌江岸边。只见江面上，一艘小船正停泊在岸边，一位身着粗布衣衫的老者正站在船头，焦急地向他挥手。这是乌江亭长，早已听闻项羽兵败南逃的消息，特意备好船只在此等候。见项羽到来，亭长急忙跳下船，快步迎上前，躬身行礼：“草民见过大王！江东虽小，却也有千里之地，数十万百姓，足以支撑大王重建基业，再图天下！如今汉军追兵将至，愿大王速速渡江！此岸唯有草民这一艘船，汉军即便赶到，也无法渡江追击！”
亭长的话，如同黑暗中的一缕微光，照亮了项羽心中最后的希望。他抬头望向滔滔江水，江水奔腾东流，浪花拍打着岸边的岩石，发出震天的声响，仿佛在召唤他回到故乡。只要踏上那艘船，渡过乌江，他就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就能洗刷今日的败辱，甚至有可能再次与刘邦争夺天下。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身边二十八名浴血奋战的骑士，再看向远处渐渐清晰的汉军旗帜时，心中的那点希望，却如同被狂风熄灭的火苗，瞬间消散。他突然笑了，那笑声沙哑而悲凉，带着无尽的自嘲，在江风中断断续续响起，听得亭长与骑士们心中一阵发紧。
“天之亡我，我何渡为！” 项羽收敛笑容，声音平静却带着彻骨的绝望，“想当初，我项羽率领江东八千子弟渡江向西，征战天下，何等威风！如今兵败如山倒，八千子弟无一人能活着返回江东，只剩下我们这二十余人。纵使江东父兄怜悯我，愿意拥立我为王，我又有何面目去见他们？纵使他们嘴上不说，我项羽心中，难道能不愧疚吗？”
亭长急忙劝道：“大王此言差矣！胜败乃兵家常事，江东百姓感念大王昔日恩德，定会愿意跟随大王东山再起！只要大王渡过江去，日后必会有报仇雪恨之日，何必因一时的愧疚，放弃这最后的机会？”
项羽轻轻摇头，目光落在胯下的乌骓马身上。这匹战马跟随他五年，南征北战，所向无敌，曾一日奔驰千里，多次载着他冲出重围，是他最忠诚的伙伴。他伸手抚摸着马颈，乌骓马仿佛感受到主人的心意，轻轻蹭了蹭他的手掌，发出低沉的嘶鸣。
“亭长，我知道你是忠厚之人。” 项羽转头看向亭长，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我骑这匹马五年，从未有过败绩，如今我决意赴死，不忍让它与我一同丧命。这匹马，就赠与你吧。希望你能好好照料它，让它安度余生。”
说罢，项羽翻身下马，将缰绳递到亭长手中。亭长还想再劝，却见项羽眼中已无半分犹豫，只得接过缰绳，含泪点头。乌骓马似乎不愿离开主人，不停地用头蹭着项羽的手臂，发出悲鸣，却被亭长强行拉上船，缓缓向江心划去。
项羽目送小船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乌骓马的身影，才转过身，对身后的二十八名骑士说道：“诸位随我征战多年，今日身陷绝境，皆是因我之过。若你们愿意，可趁汉军未到，弃械投降，或许还能保全性命。”
“我等愿随大王死战到底！绝不投降！” 二十八名骑士齐声呐喊，声音震彻江岸。他们纷纷翻身下马，将战马赶到一旁，手中紧握短刀、长剑，列成一排，挡在项羽身前，目光警惕地望向追兵方向。
很快，汉军追兵便赶到了，数千名骑兵将项羽与二十八名骑士团团围住。为首的汉将见项羽手持长戟，立于阵前，虽身陷重围，却仍有一股慑人的气势，不禁心中一凛，高声喊道：“项羽！你已无路可逃，速速投降！汉王有令，若你投降，可保你性命！”
项羽冷笑一声，手持长戟，向前踏出一步：“我项羽征战一生，只知战死，不知投降！今日，便让你们见识一下楚军的厉害！” 说罢，他率先冲向汉军阵中，二十八名骑士紧随其后，一场注定以寡敌众的血战，在乌江岸边拉开了帷幕。
喜欢天问：大秦末路请大家收藏：(m.x33yq.org)天问：大秦末路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