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黑风高,长安城外的风裹挟着沙尘,呼啸着掠过荒坡,将城南废弃祠堂的破门吹得吱呀作响,如同鬼魅的低语。嫪十七身着一身深色短打,将身形隐在荒草与树木的阴影中,如同幽灵般朝着祠堂潜行。他每走一步都格外谨慎,脚尖先轻触地面,确认无异常后才敢落下,生怕惊动潜藏的耳目 —— 经历了未央宫的生死对谈,他早已养成了如履薄冰的警觉。
祠堂的大门早已腐朽不堪,部分门板脱落在地,露出黑漆漆的入口。嫪十七伸手推开虚掩的门,一股混杂着灰尘、霉味与蛛网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他忍不住屏住呼吸。踏入祠堂的瞬间,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短刀,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稍稍缓解了心中的紧张。
祠堂内一片狼藉,屋顶多处塌陷,月光透过破洞与漏风的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照亮了满地的碎瓦、断木与枯黄的杂草。墙角结满了厚厚的蛛网,几只蜘蛛在网间爬行,更添几分阴森。空气中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破窗的呜咽声,以及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你果然来了。”
就在嫪十七四处观察之际,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突然从祠堂内侧的柱子后传来,打破了死寂。嫪十七心中一惊,猛地转身,手按在刀柄上,目光锐利地望向声音来源处。
只见一个黑影缓缓从柱子后转出,借着微弱的月光,嫪十七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 竟是项伯!这位昔日的射阳侯,如今早已没了当年的风光:头发花白凌乱,随意用一根麻绳束在脑后;身上的衣衫破旧褴褛,沾满了尘土与污渍,多处磨损露出里面的棉絮;脸颊凹陷,面色憔悴,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刀,透着一丝警惕与沧桑。
“项大人?!” 嫪十七失声惊呼,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 刘邦清算项氏宗族时,他曾听闻项伯作为项羽叔父,必是重点清算对象,本以为他早已遇害,或是逃到了匈奴、百越等地,万万没想到,他竟还藏在长安!
项伯冷哼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自嘲:“没想到吧?你以为项氏宗族尽数被灭,我也该人头落地了?可这世上,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反而最安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嫪十七,语气变得复杂,“何况,有人需要我活着,需要我知道一些不该被遗忘的事情。”
说罢,项伯向前迈出两步,逼近嫪十七,目光紧紧锁定他,如同审视猎物:“我知道你,嫪十七 —— 或者说,我根本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你并非项氏旧人,却在楚营中深得信任,能接触核心文书;你看似只是个普通的记事参军事,却总在关键时刻,做出一些‘预知’般的举动。鸿门宴前,是你借着整理文书的由头,暗示我刘邦有‘臣服之心’,让我更坚定地去为他说情;垓下之战后,项氏子弟本已被汉军严密搜捕,却有部分人离奇逃脱,据我所知,背后似乎也有一股神秘力量在暗中协助,而那股力量的踪迹,隐约与你有关。”
嫪十七心中巨震,他没想到项伯竟知道这么多!自己一直小心翼翼隐藏的秘密,竟被这位看似落魄的项氏旧臣察觉。他紧握刀柄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却始终沉默不语 —— 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在未弄清项伯的意图前,任何辩解都可能露出破绽。
项伯见他不语,也不追问,反而话题一转,压低声音:“我不关心你的来历,也不管你是上天派来的,还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只问你,如今的陛下 —— 刘邦,对功臣如此猜忌,兔死狗烹,连韩信、彭越这样的功臣都难逃厄运,你当初可曾料到?你在这长安城内,看似安稳,实则如履薄冰,可有自保之法?”
嫪十七听到这话,心中的警惕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他苦笑道:“项大人,您太高看我了。我如今不过是太史署的一个闲散属官,被严密监控,连家门都不敢轻易出,自身难保,如履薄冰,何谈自保之法?能活到现在,已是侥幸。”
“不,你有。” 项伯却摇了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嫪十七,语气笃定,“刘邦或许因为你‘无用’,暂时忘了你的存在,但有人没忘。比如… 皇后吕雉。”
“吕雉?” 嫪十七心中一凛,握着刀柄的手猛地一紧 —— 这位皇后的手段,他早有耳闻:在刘邦剪除异姓王的过程中,吕雉多次参与谋划,甚至亲自下令处死彭越,将其剁成肉酱分赐诸侯,手段之狠辣,比刘邦更甚。她为何会注意到自己这个不起眼的小官?
项伯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皇后手段狠厉,心思缜密,比陛下更懂得‘未雨绸缪’,也更念‘旧情’—— 尤其是对那些可能‘知晓太多’的旧人。你在楚营中待过,知道不少楚营秘辛,甚至可能了解一些刘邦不愿被人提及的过往,这样的人,皇后怎会轻易放过?但反过来,这也是你的机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天问:大秦末路请大家收藏:(m.x33yq.org)天问:大秦末路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