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的葬礼刚过半月,长安城内的哀伤气息尚未完全消散,一股更加冰冷的恐怖氛围便已蔓延开来。吕后的清算,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流,毫无预兆地席卷了整个皇宫乃至朝堂 —— 她不再需要任何掩饰,也无需再顾忌刘邦留下的 “遗德”,手中的权力如同最锋利的刀,开始肆意收割那些她眼中的 “隐患”。
第一个遭殃的,是曾深得刘邦宠爱的戚夫人及其子赵王刘如意。刘邦在世时,戚夫人曾多次请求立刘如意为太子,险些动摇刘盈的储君之位,这早已让吕后恨之入骨。刘邦一死,吕后便立刻派人将戚夫人从后宫押出,囚禁于永巷之中。她下令剃光戚夫人的长发,让她戴上沉重的铁枷,穿上粗布囚服,每日舂米为役,受尽屈辱。
可这还远远不够。吕后又以 “赵王年幼,需太后照料” 为由,将远在赵国的刘如意召入长安。尽管汉惠帝刘盈深知母后心意,特意将刘如意带在身边,同吃同住,百般保护,却仍未能躲过吕后的毒手。一日清晨,刘盈外出射猎,吕后趁机派人将毒药灌入刘如意口中,待刘盈返回时,这位年仅十三岁的赵王早已气绝身亡。
更令人发指的是,吕后竟下令将戚夫人的手脚斩断,挖去双眼,熏聋双耳,灌下哑药,将其扔入厕所之中,称之为 “人彘”。生性仁弱的汉惠帝得知此事后,好奇前往观看,当得知眼前这个血肉模糊、无法言语的怪物竟是昔日容颜绝世的戚夫人时,当场吓得魂飞魄散,大病一场。病愈后,他对吕后彻底失望,从此终日饮酒作乐,不再过问朝政,帝国的所有政令,皆出自吕后一人之手。
朝堂之上,更是人人自危。吕后大肆提拔吕氏宗族成员,吕泽、吕产、吕禄等人纷纷进入禁军、朝堂等要害部门,掌控兵权与政权;而那些曾跟随刘邦开国的功臣派系,则遭到无情的排挤与打压 —— 陈平被迫称病避祸,周勃被剥夺部分兵权,就连萧何也不得不在此 “自污名节”,才勉强保住性命。整个朝堂,如同被一层阴霾笼罩,无人敢直言进谏,更无人敢反抗吕后的权威。
太史署内,嫪十七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的恐惧愈发强烈。他清楚,吕后的清算绝不会止步于戚夫人、刘如意与功臣派系,像他这样曾效力项羽、知晓太多楚营秘辛,却又无足轻重的 “前朝余孽”,迟早会被列入清算名单。如今吕后已彻底掌控朝政,腾出手来对付他,只是时间问题。他必须立刻走,绝不能等到那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时刻!
就在吕后对戚夫人下毒手后的第三个深夜,嫪十七正坐在灯下,反复检查逃亡的包裹,官署外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脚步声。脚步声急促而杂乱,不止一人,似乎正朝着太史署的方向靠近。他心中一紧,悄悄走到窗边,透过窗缝向外望去 —— 只见几名身着黑色铠甲的宫廷侍卫,正手持火把,在官署外巡逻,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那道平日里隐藏在暗处、监视他的目光,此刻似乎也变得更加紧迫,如同实质般落在他的房顶上,让他浑身发凉。
“不能再等了!” 嫪十七心中暗叫一声,猛地吹熄油灯。室内瞬间陷入黑暗,他凭借着熟悉的路线,迅速从床下拉出早已准备好的小包裹 —— 包裹里装着足够支撑数日的干粮、一小包盐、一个装满水的皮囊、那枚刻有 “北司” 二字的铜符,以及张良送给他的那幅云梦山水图。
他深吸一口气,将包裹斜挎在肩上,屏住呼吸,仔细倾听着外面的动静。根据多日的观察,他早已摸清了侍卫换岗的间隙 —— 每隔一刻钟,巡逻的侍卫会暂时离开太史署附近,前往下一个巡逻点。此刻,正是换岗的空当。
嫪十七如同一只警惕的狸猫,轻轻推开房门,将身体贴在墙壁上,借着房屋的阴影,快速穿过官署的庭院。夜色浓稠如墨,只有远处的宫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照亮一小片区域。他不敢有丝毫停留,脚步轻盈地绕过巡逻侍卫可能出现的路线,朝着未央宫的宫墙方向摸去。
他不敢走皇宫的正门 —— 那里守卫森严,不仅有士兵严密盘查,还有身份核验,一旦被发现,绝无逃脱的可能。他只能凭借着记忆,以及张良那幅绢画上 “西北隐径” 的暗示,摸向宫墙西北角一处偏僻地段。据他此前整理的宫廷档案记载,那处宫墙因常年雨水冲刷,墙体略有破损,且平日里只有几个负责清理杂物的老宦官看管,防卫最为薄弱。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如同擂鼓,震得他耳膜发疼。夜风吹过宫墙,发出 “呜呜” 的声响,如同鬼魅的低语,每一丝风声都让他惊悸不已。远处偶尔传来侍卫的呼喝声,不知是正常的巡逻指令,还是已经发现了他的行踪,让他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终于,在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那段略显低矮的宫墙出现在他眼前。宫墙高约丈余,墙体上布满青苔,靠近地面的部分,果然有一处因砖石松动而显得格外突兀。嫪十七心中一喜,正欲寻找石块作为垫脚之物,阴影里忽然闪出一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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