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身处混沌魔域，双脚稳稳踏在这片陌生的大地上，衣袍上还沾着进入此地时沾染的浊气痕迹，袖口微动，那枚从灵魂空间取出的符印被他紧紧捏在指尖。从准备到如今踏入，已过去整整五年。
整整五年。
他没动过一步，也没说过一句话，但三界所有阵基都在这五年里悄然更替，补给线一寸寸铺向边界，三十万精锐早已整装待发，只等一声令下。
现在，时间到了。
他抬起手，将符印轻轻按在阵心凹槽之中。嗡——
一道低沉的震鸣自地底升起，像是远古巨兽在深渊中苏醒。四大至宝残存的本源同时呼应，四道光柱从阵角冲天而起，金、青、黑、紫四色光芒在高空交汇，拧成一股螺旋能量流，轰然砸落回阵心。地面裂开细纹，一道道帝尊级阵纹逐层亮起，由近及远，如涟漪般扩散至整片战场。
虚空开始扭曲。
没有声音，也没有风，可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挤压出真空般的压迫感。裂缝出现了——漆黑、狭长，边缘泛着暗红光晕，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缓缓张开。
陈凡回头望去。
三十万大军列阵于后，铠甲森然，兵器齐握，无人喧哗，也无人退缩。他们知道这一战意味着什么。不是防守，不是反击，是主动杀进敌人的老巢，把未来掐灭在尚未成型之前。
他不再迟疑，抬脚向前。
第一步落下，脚下阵纹光芒大盛；第二步踏出，整个人已跃入裂缝之中。身后，三十万将士如潮水般涌入，秩序井然，动作整齐划一。这是五年备战的结果，也是他对这支军队最深的信任。
裂缝闭合。
下一瞬，双脚落地。
脚底传来的触感让陈凡眉头一跳——不是岩石，也不是泥土，而是一种粘稠、微微颤动的质地，像是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皮肤上。他立刻稳住身形，双足发力，才没因地面波动而失衡。
抬头。
天是黑的。
不是夜晚的那种黑，而是彻底没有光的黑。没有星辰，没有日月，连天空的轮廓都看不清。一层厚重的灰雾压在头顶，低得仿佛伸手就能触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味道，说不上臭，也不算腥，却让人喉咙发紧，胸口闷堵，像是吸入了一口烧糊的铁锈。
大地裂开无数缝隙，漆黑浊流从中涌出，缓慢流淌，所过之处，地面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被腐蚀。那些液体不像是水，更像是活物，在地上蜿蜒爬行，偶尔还会鼓起一个泡，炸开后喷出一小团黑烟。
陈凡立刻运转体内灵力。
帝尊之力自丹田涌出，刚行至经脉中段，便像撞上了一层无形的膜，流转速度骤降。他心头一沉——不止是他，所有人都受到了压制。仙力凝结变得滞涩，神识外放受阻，连呼吸都比平时沉重几分。
这不是简单的环境不适。
是规则层面的压制。
三界的灵气清正温和，讲究循序渐进，而这里的一切都在排斥那种力量。混沌魔气无孔不入，顺着毛孔往里钻，哪怕只是站在这里不动，也能感觉到皮肤传来细微的刺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
他迅速扫视四周。
三十万大军已全部落地，阵型未乱，人人握紧兵刃，目光警惕。没人说话，也没人冒进。他们和他一样，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常。有人低头看自己的手，发现掌心的灵光比平日黯淡了近半；有修士尝试调动护体罡气，结果只撑起薄薄一层，转眼就被周围的黑雾侵蚀得摇摇欲坠。
一位靠前的将领忍不住开口：“统帅，这地方……”
话没说完，就被他自己咽了回去。因为他看到陈凡抬起了手。
不是下令，也不是回应，而是缓缓握紧了拳头。
陈凡没看他，也没看任何人。他的注意力全在体内。混沌帝尊法则仍在运转，虽然也被压制，但至少还能流动。灵魂空间里的五座法则碑微微震颤，混沌池表面泛起波纹，命运推演模块虽未启动实战功能，但并未失效。这点让他稍稍安心。
他还能用。
只是不能像在三界那样随意施展。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舌尖尝到一丝苦味。这不是错觉，是身体在排斥这里的空气。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那层粘稠的表皮还在微微起伏，像是有东西在下面蠕动。
远处，几条漆黑浊流汇聚成一片洼地，水面翻滚，忽然“噗”地一声，浮起一颗头骨。白森森的颅骨上还挂着腐肉，空洞的眼窝直勾勾对着天空，随即又被涌来的黑液淹没。
没人惊呼，也没人退后。
这些人都经历过大战，见过尸山血海，不会因为一具骷髅就乱了阵脚。但他们的眼神变了。从出发时的坚定，变成了此刻的凝重。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统帅要准备五年。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远征。
这是踏入死地。
陈凡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原地戒备，保持阵型，不得擅自离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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