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走快一点，再快一点。
可风越往里，越沉。
一名先锋修士突然身子一歪，单膝跪地，手撑在地上，额头青筋跳动。他没喊疼，也没叫人，只是死死咬着牙，像是在对抗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老六！”旁边人扶他。
那人摆手，自己撑着站起来，继续走。可眼神已经有些涣散，走路时左摇右晃，像喝醉了酒。
孙胖子赶紧过去，又给了一粒清心散。这次，药丸含了快一刻钟才见效。
“不行……”他低声自语，“再这么下去，药都跟不上。”
他抬头看向前方的陈凡，身影在灰雾中若隐若现，像一根钉在风里的桩子，纹丝不动。
“哥……你到底有没有办法？”他没问出口，只是把储物袋抱得更紧。
队伍继续前行。
三里路，走了近两个时辰。
有人开始记不清自己是谁带来的任务，有人忘了上一顿饭是什么时候吃的。一名修士甚至问同伴：“咱们……是不是已经走过这段了？我怎么觉得刚才那块石头见过？”
没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隐约有种感觉——他们正在被一点点掏空。不是体力，不是灵力，而是脑子里最根本的东西。记忆变得模糊，念头变得迟缓，连恐惧都变得遥远。
孙胖子突然发现，自己刚才喊的那些话，有一句想不起来了。是关于铁蛋的？还是王铁山的？
他心头一紧，赶紧在心里默念：七匣莲瓣，三片备用，第一匣放十片，第二匣……对，第三匣也是十片……
他强迫自己回忆药方、配方、封印手法，像是在用这些琐碎的东西撑住脑子。
前方，陈凡脚步微顿。
他察觉到了。
灵魂空间边缘的排斥感更强了。那层淡金色壁垒已经开始自主震颤，像是有细针在反复扎刺。虽然被挡在外围，但这种持续不断的侵蚀，哪怕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消耗。
他没停下。
他知道现在不能停。
停下来，队伍就会散。
他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泥里，拔起来费劲。风贴着皮肤刮，不冷，也不热，可就是让人心里发毛。耳边时不时有低语，听不清内容，却像虫子在爬。
他忽然想起紫凝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有些伤害，你看不见，但它已经在你骨头里生根了。”
他没回头，只是把手按在胸口，感受着体内混沌本源的流动。
稳的。
他还稳得住。
队伍仍在推进。速度越来越慢，从每刻钟半里，降到一炷香才挪几步。有人已经开始闭着眼靠人拉着走，全凭本能跟着前人的脚步。
孙胖子走在中间，突然觉得脑子里一空。
他忘了自己为什么要抱着这个袋子。
他低头看，手指还死死扣着封口。
“这是……什么？”他喃喃。
下一秒，他猛地清醒——莲瓣！七匣莲瓣！陈凡让他保管的！
他倒抽一口冷气，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
“差点……差点就丢了。”他咬牙，把袋子往怀里搂了搂，另一只手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他还醒着。
他抬头，看向前面那个始终挺直的背影。
陈凡依旧在走，一步，一步，没有犹豫，没有停顿。
就像当年在玄一门，他一个人站在演武场上，面对王铁山的冷笑，面对全门弟子的讥讽，也只是笑了笑，然后一拳打了过去。
孙胖子深吸一口气，再次张嘴，声音比刚才哑，但更狠：“都给我听着！我是孙胖子！我十五岁进玄一门，被人叫废物，可我现在管着全军的药！你们要是倒在这儿，我一个都不饶！活下来的，我每人发三瓶养神散！倒下的，别怪我不收尸！”
他吼完，嗓子发痛，胸口发闷。
可他知道，他必须吼。
因为只要还能骂人，就说明他还活着。
前方，陈凡的脚步终于慢了一瞬。
他感觉到体内的混沌本源有了轻微滞涩。
不是伤，不是痛，而是一种被污染的征兆。
他没回头，只是抬手，指尖在胸前轻轻划过一道弧线。
灵魂空间内，五座法则碑同时亮起一丝微光。
他依旧在走。
队伍像一条缓慢爬行的蛇，在灰雾中一寸寸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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