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宁往前靠近了一步，弯下腰来，凑近萧昭煜的榻边。
萧昭煜不顾左肩撕裂般的剧痛，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庄宁的手臂。因为力气抓的太大的原因，伤口被扯开，纱布边缘洇出新的血迹。
“庄宁，刘公公呢？他在哪？我受伤了，他一定很担心我的，你告诉我他在哪……”
庄宁被萧昭煜抓着手臂，低着头，嘴唇紧抿，一个字都没有说。
萧昭煜看着他这副模样，抓着他手臂的手又开始发抖，泪水已经不知什么时候爬满了整张脸，顺着下颌一滴一滴地落在被褥上。
“你去和他说，”萧昭煜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反反复复地喊着，“你去和他说，我真的没事了……他知道我没事了会开心的，庄宁，你替我去告诉他……”
“他一定很担心我，他一定一直在等我醒过来，你让他来看看我好不好？让他来看我一眼……”
庄宁终于抬起头来。
眼眶通红，泪水也已经淌满了整张脸。
“王爷，您不要再骗自己了。”
“您明明知道这一切，都已经发生了。”
那日清晨，余州的雾气比往常更浓。
萧昭煜出门的时候，天还没彻底亮透。
檐角挂着露水，被风一吹，零星地落下来。
萧昭煜站在驿馆侧门的台阶上，拢了拢领口，感觉喉咙有些发干，是昨日赶路时受了寒，到了晚间才觉出几分不适，本想着撑一撑也就过去了，可刘公公一听说他今日还要去府衙对账，立刻就急了。
“王爷，您这还发着热呢，哪能出去见风？”
萧昭煜偏过头，果然看到刘公公抱着那件厚披风从廊下小跑过来，走到他面前时微微喘着气，也不说话，只是踮着脚，将那件披风仔仔细细地搭在他肩头，领口处拢了又拢。
“老奴今日跟您一块儿去。”刘公公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他的脸色，又弯下腰去替他理了理腰间被压皱的衣料，“您这脸色还白着呢，万一路上有个什么，老奴还能照应着。”
“刘公公，我就是去府衙对个账，又不是去打仗。”
“那也不行。”刘公公没有让步，转身便去收拾那只旧布袋，把萧昭煜常备的那几样东西一并塞进去。
“老奴跟着您，能有什么坏处？顶多在您对账的时候，老奴坐在廊下打个盹。您要是渴了，老奴还能给您倒口水喝。这余州不比京城，知根知底的人少，老奴不跟着，心里总不踏实。”
萧昭煜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背影，也只是暗自笑了笑，感觉刘公公还当自己是小时候的样子呢，但终究也没说什么，同刘公公与庄宁一起出发了。
知府贺德望今日不在。据说病又重了些，连床都下不了，只派了那位姓赵的主簿前来对接账目。
大概又过了一个时辰，一个穿着驿馆杂役短褐的年轻人快步走到门口，隔着门帘躬身，语气有些急，
“殿下，驿馆那边来人传话，说有一封京城来的急信，封皮上标着加急，是送到王爷案头的，驿丞不敢拆，也不敢耽搁，请您务必回去一趟，亲启。”
“京城来的？可说了是什么人送来的？我晚上还会回去一趟的，不着急。”
“回殿下，送信的没有留名，但封口处压了一枚梅花印。”
萧昭煜的笔尖在纸面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梅花印。
萧昭煜放下笔，合上面前那本翻到一半的卷宗，起身理了理袍袖，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
“赵主簿，本王先回去一趟，马上就回来，请稍等我片刻。”
赵主簿连忙起身拱手，“殿下请便，下官在此候着。”
“王爷？”刘公公见他出来，连忙站起身，“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账对完了？”
“没有，驿馆那边说有京城的急信，我回去看一眼。”
“急信？那老奴回去帮您拿。您这身体还没好利索，这一来一回又得折腾，老奴跑一趟就好。”
“你来回跑什么？我回去看看就过来。”
“王爷，您还发着热呢。”刘公公已经迈步走了出去，“老奴又不看信，把信给您取回来就是了。您在府衙歇着，老奴去去就回。”
萧昭煜拗不过刘公公，站在原地看着他出了院门，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厚披风，出门时刘公公替他披上的那件。
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追了上去。
“刘公公，你等等。”
刘公公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王爷？”
萧昭煜走到他面前，抬手解开了自己肩头的系带，将那件厚披风取下来，抖开，不由分说地搭在了刘公公的肩上。
“您这是做什么？”刘公公一愣，连忙要推回去，“您还病着，您披着，老奴走几步路就暖和了，用不着……”
“外面风凉，您就别跟我争了。”萧昭煜已经绕到他身后，将那披风系带仔细地拢好，打了个结，又顺了顺刘公公肩头的褶皱，“我年轻，扛得住。你穿着，我不冷。再这样的话，我就不让你去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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