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城已在视野的尽头,如同一片低沉的阴云匍匐在地平线上。联军的先锋军列最终未能直接开到北京城下,在距离通州约十里处被迫停了下来——前方的铁轨被大规模、有组织地破坏了,枕木被焚毁,钢轨被撬弯扭成了麻花,绵延数里。更令人心悸的是,在一些关键路口,堆砌着用木桩和铁丝捆绑而成的简易工事,后面隐约可见火炮的轮廓。
朱翊镠显然反应了过来,利用联军修复沧州浮桥和部队集结的时间,在通州一线仓促构筑了最后一道防线。这条防线依托运河和残余的城墙,虽然粗糙,但汇聚了京营最后能战之兵,以及……传闻中葡萄牙人援助的火炮和少量雇佣兵。
大规模的战事,终于无可避免地从快速的机动奔袭,转向了残酷的正面攻坚。
临时搭建的前线指挥部里,气氛凝重。林昭看着侦察兵送回来的手绘敌军布防图,眉头紧锁。李如松则暴躁地踱着步,骂声不绝于耳:
“他娘的!就差这最后一口气!这群缩头乌龟,总算肯露头了!也好,省得老子进了北京城还要一个个把他们从老鼠洞里掏出来!”
“李帅,敌军依托地利,火力不明,尤其是那些红毛夷的火炮,射程和精度可能优于我们。”林昭沉声道,“强攻,代价不会小。”
“代价?”李如松猛地停下,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林老弟,仗打到这个份上,还谈什么代价?从江宁打到这通州城下,死了多少人了?现在停下,之前的血就白流了!必须打!用最快的速度,最狠的打法,砸碎它!”
林昭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他何尝不知道没有退路。他转向一旁的周铁鹰和几位南军将领:“我们的优势在于火力组织和战术纪律。不要与他们纠缠城防细节,集中所有轻型火炮和神射营,进行火力压制和精准拔点。工兵营配合,爆破开路。记住,速度是关键,但绝不能拿士兵的生命无谓填壕。”
命令下达,战争的机器再次发出狰狞的轰鸣。
战斗在次日清晨打响。联军火炮率先发言,炮弹呼啸着砸向通州外围的简易工事和城墙豁口,激起冲天的烟尘和碎屑。京营士兵躲在工事后,用弓箭和劣质的火铳还击,箭矢和弹丸如同稀疏的雨点落在联军进攻队列的前方。
南军士兵排着整齐的队列,在鼓点的指挥下,迈着坚定的步伐向前推进。他们不像北军那样发出震天的呐喊,沉默中却带着更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进入射程后,排枪齐射的爆鸣连绵响起,白色的硝烟连成一片,工事后的守军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层层倒下。
然而,当联军前锋靠近到一定距离时,城头及几处隐蔽炮位,终于响起了与众不同的、更为沉闷和尖锐的炮声!
“砰——轰!”
几发明显更具威力的炮弹落入南军进攻队列中,瞬间造成了不小的伤亡。弹着点异常准确,显然是有经验的炮手在操作。
“是红毛夷的炮!”周铁鹰伏在一个弹坑里,吐掉嘴里的泥土,厉声吼道,“散兵线!加快速度冲过去!”
战斗瞬间进入了白热化。联军的火炮开始集中火力,试图压制对方的西洋炮。战场上炮弹交错,硝烟弥漫,火光闪烁。箭矢呼啸,铅弹横飞,每一次齐射都伴随着生命的消逝。
一个年轻的南军火枪手,刚刚装填完毕,正要起身射击,一枚来自城头的箭矢精准地射穿了他的喉咙。他捂着喷溅鲜血的伤口,难以置信地瞪着灰蒙蒙的天空,缓缓倒下,手中的步枪掉落在地,沾满了泥土和血污。
不远处,一个北军的百户,挥舞着战刀,吼叫着带领部下冲击一处街垒,却被一阵密集的葡萄牙火绳枪射击打成了筛子,他兀自瞪着眼睛,倚着残垣不倒,直到被后续的炮火吞没。
战争的残酷,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无论是训练有素的南军,还是勇悍无比的北军,在钢铁和火药面前,生命都脆弱得如同纸张。
林昭在后方指挥所,通过望远镜看着前线惨烈的厮杀,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发白。他看到了技术的差距带来的优势,也看到了技术在绝对的数量和血肉之躯面前,依然有其极限。每一份战损报告送来,都让他的心沉下去一分。这些,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是相信他描绘的那个新世界蓝图,才甘愿抛头颅洒热血的年轻人。
沈云漪在更后方的伤兵营。这里,血腥味和草药味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痛苦的呻吟、军医声嘶力竭的呼喊、截肢时骨锯摩擦的可怕声音不绝于耳。她不再是那个只专注于图纸和计算的工程师,她挽起袖子,用她那双调试过最精密仪器的手,帮着按压喷血的伤口,递送手术器械,安抚濒死的士兵。一个胸口被弹片撕开、眼看活不成的年轻工匠认出了她,用尽最后力气喃喃道:“沈先生……火车……真快啊……可惜……坐不回去了……”然后头一歪,再无声息。沈云漪的手僵在半空,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悲恸几乎将她淹没。他们如此努力,推动了钢铁的巨轮,改变了战争的形式,可依旧有如此多的生命,如此轻易地消逝在这离胜利仅一步之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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