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死神神核在分身胸腔里突突狂跳，像颗灌了岩浆的炼金炸弹，烫得他整颗心都快熟了。愧疚感一涌上来，神核猛地一震，竟从心口直接弹了出来，“啪嗒”一声砸在黑曜石地面上，把坚硬的石头砸出蛛网似的裂纹。它滚了两圈，像只受惊的甲虫，慌慌张张地飞回死神体内。死神眼皮一颤，醒了，可身体软得像泡了三天的面条，连根指头都抬不起，只能在宫殿里哼哼唧唧地养病。
分身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的齿轮终于“咔哒”一声对上缝。他低头看看自己沾满血的双手，再看看地上躺着一动不动的安斯里德，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猛地往后一蹦，脚后跟绊脚后跟，一退就是两三米远，差点把自己摔个屁股墩儿。
“我……我把哥哥毁了？”他声音打着颤，跟破风箱似的。
杀戮神力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比刚才还疯。之前是开闸放水，现在简直是海啸卷着岩浆，把他理智烧得连渣都不剩。他缩成一团，背脊贴着墙往下滑，像个被丢进狼窝的兔子，满眼都是惊恐。哥哥躺那儿了，不管是真死还是假死，反正他不懂什么药剂不药剂的，他眼里就看见安斯里德被他咬得血糊糊的，不动弹了。
“上帝啊……”他喃喃念叨，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抖得跟筛糠似的，“我他妈干了什么，我真干了件天大的错事。”
与其这么熬着，不如一了百了。他拖着腿回到兄弟俩以前住的那座旧宫殿，一进门就翻箱倒柜，找出一管“无痛酊剂”——能让神经麻木，别说痛觉，连痒痒都感觉不到。他捋起袖子，把针头扎进胳膊，活塞一推到底。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爬遍全身，像给灵魂裹了层厚厚的棉被。
然后他晃晃悠悠走进盥洗室，拧开花洒。冷水“哗哗”地砸在他赤着的上半身，顺着肋骨缝往里钻。他抄起花洒对准自己胸口冲，水柱像刀子似的刺进皮肤，灌进胸腔。他感觉那颗心被泡得发胀，像颗浸水的面包，沉甸甸地往下坠，每一次跳动都扯得胸骨疼。
“没谁会为我拧干这破心脏上的水，”他自言自语，嘴唇冻得发紫，“救我？除非哪个傻子愿意为我熬一整夜，把这烂摊子收拾干净。”
他觉得自个儿脏透了，从里到外都透着腐烂的气味。水越灌越多，他胃里头翻江倒海，恶心得直想吐，可又吐不出来。心脏在水里一浮一沉，可他偏要这样，他不要束缚，不要累赘，宁可让这颗心泡烂，也没人愿意为他拧干。
安斯里德那边，药剂劲儿一过，他眼皮一颤，醒了。睁眼一瞧，空荡荡的殿堂里就他一个，分身早没影了。他心里“咯噔”一下，弹起来就往外冲，袍子角带翻了三把椅子。
“这蠢货能去哪儿？”他边跑边嘟囔，脑子里闪过一千种可能，“不会去旧宫殿了吧？偏巧我也要去那儿，别是走岔了路。”
还真就岔开了。分身前脚刚走，安斯里德后脚才到。旧宫殿里静得吓人，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安斯里德转了一圈，每间房都空荡荡的，心里那股不安越烧越旺。他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就像鞋子里进了颗石子，硌得慌。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心口突然一阵剧痛，像被人攥紧了心脏。他猛地回头，看见大厅中央的橡木桌子上，摆着一颗……心脏。湿漉漉的，还在微微搏动，表面蒙着层水膜，肿得像被泡发的干果。安斯里德脚步一顿，脸刷地白了。
他顺着地板上的血点子一路找，拐进楼梯间，就看见分身蜷在台阶底下，姿势扭曲得像只被踩碎的玻璃娃娃——显然是故意从楼梯上摔下来的。那些透明骨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好几根已经折了，从皮肤底下刺出来，尖头上挂着血丝。
“喂！混账东西，给我起来！”安斯里德扑过去，一把抓住分身的肩膀，死命地摇晃。分身脑袋像布偶一样软绵绵地甩来甩去，毫无反应。他心一沉，颤抖着手指去掰分身的眼皮。指尖刚触到睫毛，就感觉到一片冰凉僵硬的触感。眼皮被掀开，露出一双蔚蓝色的眸子——和他一模一样的颜色，可瞳孔已经散得老大，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空洞洞地映着天花板上的烛光，却没有任何聚焦，蒙着一层死气沉沉的灰雾。
完了。
安斯里德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像被抽了魂，瘫坐在地。那双眼睛他看了几千年，狡黠的、愤怒的、撒娇的，什么神采他都见过，唯独没见过这种……空的，像被挖走了所有生气，只剩下两个蓝色的玻璃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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