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沿着海边公路往前开，夕阳低垂，金色的余晖洒在海面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正开着，脑袋突然一阵发懵，仿佛有根针狠狠扎进了太阳穴，疼得他眉心紧蹙。
眼前像蒙了层雾，视线模糊扭曲，道路、护栏、天空全都混作一团，什么都看不清了。
下意识踩刹车，脚下使出全力，车身狠狠一震，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额头“咚”地磕在方向盘上，只来得及哼了一声，喉间涌上一股腥甜，整个人便彻底昏过去了。
紧跟着，轿车完全失控，方向失灵，油门卡死，像疯了一样冲断护栏，翻着跟头滚下了陡坡！
刺啦的金属声、噼啪的玻璃碎裂声，在安静的黄昏里听得人头皮发麻，仿佛死神在耳边低语。
“哎哟我去，这么惨的车祸，人还能有救？”
有人惊呼着从路边停下脚步，脸色煞白。
“那车看着就不便宜，快下去看看！”
另一人边喊边掏出手机报警，腿都在抖。
几个过路人连滚带爬地冲下斜坡，跌跌撞撞地扑到事故现场，满脸惊恐地凑近那辆严重变形的轿车，试图看清车内的情况。
过了不知道多久，救护车刺耳的警笛声终于由远及近，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救援人员迅速下车，七手八脚地破开车门，小心翼翼地将黎微斓从扭曲的驾驶舱中抬出。
他浑身是血，额头有明显的外伤，脸色苍白如纸，早已陷入深度昏迷。
急救人员立即进行初步检查和固定处理，随后火速将他送往最近的三甲医院。
他重伤昏迷、命悬一线的消息，很快便传回了位于城东的黎家大宅。
家中两位年迈的老人——黎父和黎母——一听到电话里的噩耗，顿时瘫坐在沙发上，几乎站不起来。
老太太双手发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口中喃喃着“老天爷开眼啊”。
片刻后，他们强打精神，立刻命令儿媳朱丽月赶去医院，无论如何都要盯紧情况，不能有任何闪失。
宋珍珍恰好也在家中做客，听闻消息后猛然站起，脸色煞白。
她虽与黎微斓非亲非故，却是看着他长大的远房表姐，心中早把他当亲弟弟一般疼爱。
她怕朱丽月一个人承受不住，万一情绪崩溃耽误正事，便毫不犹豫地说：“我也去！”
话音未落，已抓起外套和包，紧跟在朱丽月身后出了门，干脆利落地上了车。
半小时后，两人风尘仆仆地赶到医院急诊大楼。
夜灯昏黄，走廊冷清，只有护士站偶尔传出几句低语。
经过一番询问和奔波，她们终于在重症监护病房找到了黎微斓。
此时的他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仍处于昏迷后的虚弱状态，安静地躺在病床上，鼻端插着氧气管，身上连接着各种监测仪器，滴滴作响。
正如路上那几个围观者低声议论的那样，虽然车辆损毁极其严重，几乎成了一堆废铁，但毕竟是一辆顶配进口豪车，安全性能极为出色。
碰撞瞬间，多个安全气囊同时弹出，有效缓冲了巨大的冲击力，这才保住了他的性命。
医生检查后也确认，除了轻微脑震荡和几处皮外擦伤外，并无骨折或其他内脏损伤，堪称奇迹。
“妈咪……是你们吗？能帮我开下灯吗？”
就在朱丽月轻手轻脚走近床边时，忽然听见床上传来一道沙哑而微弱的声音。
黎微斓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尖微微颤抖，声音断续得仿佛随时会消失。
两个女人顿时心口一揪，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她们连忙上前握住他的手，生怕他再出一点意外。
“阿冰，你在说什么呢？灯开着啊！”
朱丽月急切地回应，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你说什么灯？我什么都看不见啊……黑的。”
黎微斓喃喃道，眉头紧锁，语气中满是迷茫与恐惧。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两位母亲的心里。
“阿冰，你眼睛怎么了？真的一点都看不见了吗？”
宋珍珍蹲下身，死死盯着他的瞳孔，声音都在发抖。
——他的双眼，因为在剧烈撞击中头部猛烈后仰，导致视神经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当场彻底失明！
医学上称之为“创伤性视神经病变”，是车祸中最致命的眼部并发症之一。
这消息如同一道炸雷劈下，毫无预兆地击穿了朱丽月的心理防线。
她踉跄着转身往外冲，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咔哒声，一边哭喊着找主治医生：“医生！医生在哪里？快救救我儿子！他不能瞎啊！”
几分钟后，在放射科的阅片室里，医生翻看完最新的CT和核磁共振片子，慢悠悠地摘下眼镜，叹了口气说道：
“病人脑袋确实碰了一下，不算特别重，但位置太巧了。连带着眼睛后面的视神经也遭了殃，受压严重。”
宋珍珍一听这话，立马急了，抓住医生的手臂追问：“那现在该怎么办？还有希望治好吗？能不能做手术？请一定想办法救他！”
医生捏着手中的报告单，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神情凝重，语气一点不乐观：
“目前脑子里淤血太多，集中在颅底区域，手术风险极高。一旦术中出血失控，很可能直接导致瘫痪甚至死亡。眼下最好的方式，就是保守治疗，靠他自己慢慢恢复。”
“要等多久啊？”
朱丽月颤声问道，双手绞在一起，指甲几乎掐进了掌心。
“说不准。”
医生如实回答，“短则几个月，大脑水肿消退后可能逐渐恢复部分视力；长的话……
几年都有可能。甚至……”他顿了顿，眼神闪烁了一下，“不排除永久失明的可能。”
“哇——”
这句话刚落地，朱丽月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她跌跌撞撞扑到病床边，一把抱住黎微斓那只完好的手臂，将脸贴在他冰冷的手背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阿冰啊，你怎么就这么倒霉呢……妈妈宁愿替你受这罪！宁愿瞎的是我啊！为什么要让你吃这种苦！”
黎微斓毕竟是男人，哪怕心里也怕得要命，哪怕黑暗带来的无助感几乎将他吞噬，可听见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是强忍痛楚，努力扯动嘴角，咧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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