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辰那句冰冷的话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金銮殿每一个人的心上。
龙鳞卫的锁喉功。
那是皇权最隐秘、最锋利的獠牙，是只掌握在少数心腹手中的绝技。每一个龙鳞卫从入选的第一天起就被灌输了绝对的忠诚。他们是皇帝的影子，是黑夜里的刀。
如今，这把刀却被太子殿下指认为杀害“人证”的凶器。
这不再是简单的栽赃陷害，这是构陷忠良，欺君罔上！
刀疤脸指挥使的身体猛地一僵。他那双死鱼般的灰白眼珠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情绪。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地辩解道：“殿下明鉴！此乃血口喷人！我龙鳞卫对陛下忠心耿耿，绝不敢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是吗？”赵辰看着他，嘴角依旧挂着那抹虚弱的、悲悯的笑意，“李指挥使，本宫可没说，是你动的手。”
他这句话说得更是诛心。
他没有指认任何人，却又像是指认了所有人。他将一团名为“怀疑”的浓雾抛进了这金銮殿中，让每一个人都开始不由自主地审视起身边的同僚，甚至是高踞于龙椅之上的君王。
皇帝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指挥使，又看了看软轿旁那个病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儿子，眼神深处是翻江倒海的惊涛骇浪。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龙鳞卫是他最后的底牌。如果这张底牌都出了问题……
“此事，朕会彻查！”皇帝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镇国将军一案，暂缓再审！苏威、苏战，暂押天牢，听候发落！”
“陛下英明！”文武百官齐声山呼。
一场本该将苏家彻底钉死的审判，竟以这样一种诡异的方式被强行中止了。
赵弈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藏在朝服下的双手早已攥得发白。他精心策划的一场必杀之局，竟被他那个病秧子皇兄三言两语就搅得天翻覆地。
他看着赵辰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第一次感觉到了彻骨的寒意。
苏凌月跪在地上，心中却掀不起半点波澜。
暂缓再审不是无罪释放。父亲和哥哥依旧身陷囹圄。苏家的头顶依旧悬着那把名为“谋逆”的屠刀。
赵辰今日之举看似是在为苏家辩白，实则不过是将这潭水搅得更混罢了。他将所有人的视线从苏家的“罪”转移到了龙鳞卫的“忠”之上。
他在用苏家的案子来敲打皇帝的爪牙。
「好一招借刀杀人，敲山震虎。」
苏凌月的心比这金銮殿的地板还要冰冷。她知道，自己和整个苏家都只是赵辰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一颗用来与皇帝博弈的棋子。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与赵辰那双深邃的眼睛遥遥相望。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得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深渊般的沉静。
仿佛在说：你看，这就是我的诚意。
……
从皇宫出来时，天已经彻底放晴。
雨后的空气带着一股泥土的清新，苏凌月却只觉得呼吸困难。
她没有回将军府，而是让小安子将软轿抬到了天牢门口。
她想见父亲和哥哥。
但天牢是龙鳞卫的地盘。门口的守卫根本不让她进。
就在她与守卫争执不下之际，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地停在了不远处。
车帘掀开，露出了苏轻柔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她下了马车，快步走到苏凌月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眶红肿，声音哽咽：“姐姐，你怎么样？我听说父亲和哥哥被……我担心死你了！”
她这番姐妹情深的表演，若是放在前世，苏凌月定会感动得一塌糊涂。
可现在，她只觉得恶心。
“放手。”苏凌月的声音冷得像冰。
苏轻柔像是被她的冷漠刺痛了，眼泪流得更凶了：“姐姐，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可是现在不是我们姐妹闹别扭的时候啊！父亲和哥哥蒙受不白之冤，我们得想办法救他们啊！”
她一边说，一边从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塞到苏凌月手中。
“姐姐，这里面是我攒了多年的体己钱。你拿着，去打点一下天牢的守卫，让他们好歹别为难父亲和哥哥。妹妹人微言轻，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若是有外人在此，定会称赞她的情深义重。
苏凌月掂了掂手中的钱袋，突然笑了。
她看着苏轻柔，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妹妹，你这钱是从哪儿来的？”
苏轻柔一愣：“自然是妹妹平日里省吃俭用攒下的。”
“是吗？”苏凌月的笑容更深了，“可我怎么记得，上个月你还哭着跟母亲说，你看上了一支南海珍珠钗，却苦于囊中羞涩。怎么，这才一个月不见，妹妹就突然变得如此富有了？”
苏轻柔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苏凌月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她打开钱袋，将里面的金叶子倒了出来，摊在掌心。
“妹妹真是好大的手笔。这些金叶子每一片都铸着内务府的印记。寻常人家可是见都见不到的。妹妹，你能不能告诉姐姐，你是如何从一个深闺庶女变成了能随意支取内务府金叶子的贵人呢？”
苏轻柔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看着苏凌月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第一次感觉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慌乱地后退了一步。
“不知道？”苏凌月猛地上前一步，将那些金叶子狠狠地砸在了苏轻柔的脸上。
“啪”的一声，金叶子四散而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轻柔！”苏凌月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凌厉起来，“你以为你做的那些龌龊事真的无人知晓吗？你以为你攀上了三皇子那根高枝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我告诉你，人在做，天在看！你今日所做的一切，来日，我苏凌月定会让你千倍百倍地偿还！”
苏轻柔被她这番话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转身就想跑。
可她刚一转身，便撞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柔儿，别怕。”
三皇子赵弈的声音从她头顶缓缓响起。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他扶着苏轻柔的肩膀，看着苏凌月，那张英俊的脸上满是冰冷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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