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
他一步踏出，瞬间便来到了玲珑身边。
动作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反应。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像是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宝，将玲珑几乎冰冷的身躯轻轻扶起，揽入怀中。
玲珑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深不见底的心疼。
玲珑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看到林凡眼中恢复了清明，她苍白的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笨蛋总算回来了
一句话没说完，她便彻底失去了意识，头无力地靠在了林凡的肩头。
林凡紧紧抱住了她，感受着她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心跳和生机，刚刚平复的力量再次剧烈波动起来，但这一次，不再是毁灭，而是一种磅礴的、蕴含着无限生机的混沌之力，如同温暖的潮水，源源不断地涌入玲珑千疮百孔的身体。
他不会让她死。
绝不。
虚空在哀鸣。
林凡跪在破碎的星辰碎片上，怀中的玲珑轻得像一片羽毛，体温正随着她妖魂的燃烧飞速流逝。那曾今熠熠生辉的妖族公主，此刻脸色苍白如纸，唇角不断溢出的鲜血，染红了他破烂的道袍。
“够了玲珑够了！”林凡的声音嘶哑，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他想推开她，那温暖却致命的光芒正源源不断从她掌心渡入他眉心，可他的手却被一股微弱却坚定的力量按住。
玲珑抬起眼，那双总是带着娇蛮或吃货属性的明眸，此刻只剩下近乎温柔的决绝。
“闭嘴倒霉蛋”她气若游丝，却努力扯出一个熟悉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笑，“这次轮到本公主救你了”
轰——！
林凡体内，那股吞噬了过多神魔之力、即将彻底撕裂他的灾厄洪流，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定海神针。暴戾的黑暗意识疯狂咆哮，试图将这缕外来之光碾碎，但那温暖的光极其顽强，如同最坚韧的藤蔓，死死缠绕住即将崩溃的堤坝。
“不——！”林凡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既是冲玲珑，也是冲自己体内那个只想毁灭一切的怪物。
他的意识被猛地拽入一个混沌的空间。
一边是猩红如血的无边炼狱，另一个“他”站在那里，周身缠绕着毁灭的气息，眼神里只有纯粹的、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看啊！”黑暗林凡张开双臂，声音带着蛊惑的回响，“这才是力量！毁灭即是创造！拥抱它，我们将成为新的神魔，制定新的规则！何必为这些蝼蚁束缚手脚！”
现实里，林凡的身体剧烈抽搐，皮肤下的血管凸起，如同有无数黑色小蛇在游走，时而扩张，时而因那缕暖光的压制而收缩。他紧抱着玲珑的手臂青筋暴起，仿佛稍一用力就会将她捏碎，却又在最后关头控制住那股毁灭的冲动。
玄尘子拖着残破的道基，踉跄着想冲过来，却被逸散的灾厄气息逼得连连后退，老泪纵横，徒劳地喊着：“稳住道心！徒儿！想想清虚观！想想为师为师还没把观主之位传给你这个败家子啊！”
另一边，黑暗林凡嗤笑一声。清虚观？那种弹指可灭的东西，也配提及？
而真正的林凡，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身影明灭不定。
玲珑玲珑怎么样了？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划破黑暗。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个黑暗化身。
“规则？”林凡的声音干涩，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清明，“你连她都快守不住了还谈什么规则！”
黑暗林凡脸色一沉。
现实世界中，玲珑发出一声微弱的闷哼，渡入林凡眉心的光芒骤然黯淡了一分。
就是这一下！
林凡意识本体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他不再试图去压制或对抗那股黑暗，而是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他张开双臂，主动迎向了那片猩红！
“你不是要我拥抱吗？”林凡嘶吼着，“来啊！连她给我的这份也一起吞掉试试！”
轰隆——！
意识空间剧烈震荡。黑暗之力如同饕餮，瞬间将林凡连同那缕微弱却坚韧的温暖光芒一同吞噬。但就在完全被黑暗淹没的刹那，那缕光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像是找到了最核心的燃料，轰然爆发！
“不——！这不可能！”黑暗林凡发出惊怒的咆哮，他的身躯开始出现裂痕，那是一种被从内部瓦解的崩溃。
温暖是的，是玲珑指尖的温度，是她抢零食时气鼓鼓的表情，是她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挡在他面前的背影是师尊抠抠搜搜却把最后一块灵石塞给他的模样，是罗大默默编好的草鞋，是叶辰一边嫌弃一边帮他完善炸弹的专注
这些他拼命想用“摆烂”掩盖的、被视为“麻烦”和“弱点”的羁绊，此刻成了最坚固的锚，将他的人性死死钉在了这片毁灭的狂潮之中！
现实里，林凡周身狂暴逸散的黑气猛地一滞，随即开始以一种玄奥的轨迹向内坍缩！不再是失控的爆炸，而是一种凝聚！
他怀中的玲珑似有所感，用尽最后力气睁开眼。
她看到，林凡那双原本被猩红吞噬的眼睛，正在一点点褪去疯狂，漆黑的瞳孔深处，一点混沌初开般的微光缓缓亮起，那光芒既不圣洁，也不邪恶，仿佛蕴含着世间最本源的平衡。
“林凡？”她微弱地唤了一声。
林凡低下头，对上她的视线。他脸上的狰狞痛苦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疲惫，以及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平静。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却稳定了许多。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玲珑靠得更舒服些，一只手依旧贴在她后背，那原本狂暴的混沌之力，此刻化作温顺的溪流，带着勃勃生机，缓缓注入她千疮百孔的妖魂和身躯。
玲珑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包裹住自己，破碎的妖魂像是被最轻柔的力量抚平、修复，那是一种带着一丝霉运却无比安心的力量？
她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林凡尝试扯出一个笑，却因为牵动了体内的平衡而龇了龇牙，表情有点滑稽。
“好像暂时饿不死你了。”他顿了顿，补充道，“以后零食管够。”
玲珑苍白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她想瞪他，却连瞪眼的力气都没有，最终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安心地闭上了眼，任由那股温暖的力量滋养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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