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阴柔而冷静的声音，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钻入暗室，瞬间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所有人心头俱是一寒，连受伤后一直骂骂咧咧的石亨都屏住了呼吸，只剩下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在狭小空间内回荡。
林锋然感觉江雨桐的手瞬间变得冰凉，他自己也心脏骤停，几乎能听到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被发现了！终究还是被发现了！刚才掀动帷幕的疏忽，留下了致命的破绽！
暗室外，那个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啧啧，这灰尘痕迹……还有这地上，似乎有几滴新鲜的血点子？看来，有贵客藏得不够小心啊。”
是血！江雨桐手臂伤口滴落的血！林锋然心中暗骂自己大意，只顾着逃命，竟忘了处理这明显的痕迹。
“王公公明察！”另一个恭敬的声音响起，显然是普通侍卫，“属下等愚钝，未曾察觉。”
王公公？林锋然脑中飞快搜索，是那个之前不肯离开奉天殿、后被曹吉祥“处理”掉的司礼监秉笔太监王诚？不对，曹吉祥说过障碍已除……那这个王公公是谁？司礼监还有别的实权太监？难道是……历史上景泰帝的心腹，同样姓王的另一个太监？
无论他是谁，其精明和细心都远超寻常侍卫，是个极其难缠的角色。
“把这道墙，给杂家仔细敲敲。”王公公吩咐道。
“咚、咚、咚……”沉闷的敲击声在头顶响起，每一次都像是敲在暗室内众人的心尖上。敲击声逐渐靠近他们藏身的暗门位置。
林锋然甚至能想象出外面的人用手抚摸墙壁，寻找机关的情景。他死死盯着那扇单薄的暗门，插销看起来那么脆弱，仿佛一撞即开。
石亨挣扎着想要起身，被身旁亲兵死死按住，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冲动。曹吉祥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徐有贞更是两眼翻白，几乎要晕厥过去。
绝望的气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这小小的暗室。
就在敲击声即将落在暗门上的一刹那，王公公却突然“咦”了一声，敲击声停了下来。
“罢了，许是杂家多心了。”
王公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但语气却缓和下来，“这奉先殿乃祭祀重地，惊扰了列祖列宗英灵，你我都担待不起。去别处搜搜吧，重点查看奉天殿两侧庑房和值房！”
“是！”侍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暗室内，所有人都愣住了。走了？就这么走了？明明已经发现了蛛丝马迹，为什么突然放弃？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还未涌上，更大的疑惑便占据了心头。林锋然绝不相信那位精明的王公公是真的“多心了”。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或者……接到了什么别的信息，才临时改变了主意。
是什么让他放弃了这唾手可得的擒王之功？
黑暗中，林锋然感觉到江雨桐轻轻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保持安静。两人都竖起耳朵，仔细倾听外面的动静。
果然，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一个极其轻微的、仿佛衣袂摩擦的细响在暗门外停留了片刻，然后才真正远去。
“他在试探……”
江雨桐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在林锋然耳边说道，“他根本没走远，刚才是在诈我们。若我们刚才稍有异动，发出声响，他便能确定位置。”
林锋然恍然大悟，后背惊出一身冷汗。好险！这老太监的心思也太深了！若非江雨桐心细如发，提醒他保持绝对安静，他们刚才可能就自己暴露了。
又等了许久，直到确认外面再无任何声息，众人才真正松了口气。但谁也不敢轻易出去。
“现在……怎么办？”曹吉祥颤声问道，没了主意。
石亨忍着痛，低吼道：“还能怎么办？等！等来福的消息！或者……等天亮！”他知道，天亮之后，局势要么明朗，要么就是他们的死期。
林锋然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疲惫和饥饿感阵阵袭来。暗室里空气污浊，让他头晕目眩。他回想起穿越以来的种种，从土木堡的绝望，到草原的屈辱，再到南宫的压抑，如今又陷入这夺门的生死危机……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就为了坐上那张冰冷硌人的龙椅？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江雨桐，在绝对的黑暗中，只能感受到她近在咫尺的呼吸。这个与他共患难数次女子，成了这片绝望中唯一真实的温暖。如果……如果没有这些权力斗争，只是平凡地活着，或许……
杂乱的思绪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沉闷的钟声打断！
“当……当……当……”
钟声来自皇宫深处，一声接一声，悠长而肃穆，穿透厚厚的墙壁，清晰地传入暗室。
这钟声……林锋然对这个时代的礼仪制度并不完全了解，但这钟声的响法和节奏，似乎非同寻常。
暗室内，曹吉祥、石亨，甚至半昏迷的徐有贞，在听到这钟声后，身体都猛地一震！
“这……这是……”曹吉祥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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