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落在那对并肩漫步的情侣身上，守业的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他们走得很慢。
手紧紧扣在一起。
海风掀动衣角，像极了很久以前的模样。
守业喉结轻轻动了动。
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飘进晚晴耳里。
“当年我们也这样，多好。”
晚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夕阳把海面铺得一片鎏金。
浪涛温柔地拍着沙滩，轻得像一声叹息。
她鼻尖一酸。
慢慢点了点头。
“是。”
“那时候，我们也这样走。”
守业的手指，微微蜷缩。
“我牵着你。”
“你靠着我。”
“一步一步，从沙滩这头，走到那头。”
晚晴眼眶慢慢发热。
“那时候不觉得时间珍贵。”
“只觉得日子长，路也长。”
守业苦笑了一下。
“是我不懂事。”
“总以为外面的天地更大。”
“总想着闯、拼、争。”
“忘了回头牵你的手。”
晚晴别开脸，望向海面。
“都过去了。”
“过不去。”
守业打断她，语气难得坚定。
“在我心里，一辈子都过不去。”
他看向晚晴，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愧疚。
“晚晴，我这辈子，欠你太多。”
晚晴轻轻摇头。
“没什么欠不欠。”
“夫妻一场，都是命。”
“不是命。”守业声音发哑，“是我错。”
“错在年少轻狂，不懂珍惜。”
“错在中年固执，忽略家庭。”
“错在老了才明白，你才是我最该守住的人。”
晚晴的眼泪，悄悄落了下来。
“守业……”
“我知道你心里怨。”
他轻轻说，“换作是谁，都会怨。”
“我把最好的年华，都耗在了无关紧要的地方。”
“把最该疼的人，丢在了身后。”
“等我回头，你已经老了。”
“我也站不稳了。”
晚晴吸了吸鼻子，努力稳住声音。
“我没怨。”
“真的没怨。”
“只是偶尔想起，会心疼。”
守业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湿润。
“心疼我？”
“嗯。”晚晴点头，“心疼你一辈子都在追。”
“追名利，追面子，追别人眼里的成功。”
“追到最后，把自己追垮了。”
“也把我们的日子，追碎了。”
守业的手，轻轻颤抖。
他慢慢抬起，伸向晚晴。
动作很慢，很轻。
像怕惊扰了什么。
晚晴伸手，稳稳接住。
他的手，枯瘦、冰凉，布满老人斑。
那是一双被岁月与悔恨磨透的手。
“晚晴。”
他攥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如果能重来一次……”
晚晴打断他。
“没有重来。”
“我知道。”守业苦笑，“所以我用一生来赔。”
“赔你缺席的陪伴。”
“赔你落空的期待。”
“赔你一个人撑家的苦。”
“赔你所有无声的眼泪。”
晚晴的眼泪，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滚烫。
“你不用赔。”
“我只要你好好的。”
守业望着她，目光温柔又悲凉。
“晚晴，我撑不了多久了。”
“别这么说。”晚晴急忙开口。
“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这些天，我总梦见年轻时候。”
“梦见龙滩，梦见夕阳，梦见你。”
“梦见我们像刚才那对情侣一样。”
“手牵手，不说话，也觉得心安。”
晚晴哽咽。
“那时候的海风吹着，都是甜的。”
她轻声应和，声音碎碎的。
“是。”守业点头，“因为身边有你。”
“后来风变咸了。”
“不是海的问题。”
“是我把你弄丢了。”
晚晴用力攥着他的手。
“没丢。”
“我一直在。”
“我知道。”守业眼眶泛红，“你一直都在。”
“是我一直不在。”
“人在，心不在。”
“身在，爱不在。”
“我用一辈子的时间，证明了一个最傻的错。”
晚晴吸了口气，努力把眼泪逼回去。
“都过去了。”
“现在我们在一起，看同一片海，吹同一阵风。”
“很好。”
守业看着她，笑得凄凉。
“是很好。”
“只是太晚了。”
“晚到我只能坐在轮椅上。”
“晚到我连牵你散步，都做不到。”
他望着那对渐渐走远的情侣。
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像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我多羡慕他们。”
“羡慕他们还年轻。”
“羡慕他们还有大把时间。”
“羡慕他们可以好好相爱，不辜负彼此。”
晚晴靠在轮椅边，轻声说：
“我们也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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