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竹关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已由姜维和诸葛瞻共同派出的心腹信使,携带着血战余生的印记与决定国运的密奏,星夜驰向成都。
而此时的成都,这座被誉为锦官城的蜀汉都城,却沉浸在一片诡异的氛围之中。表面上,街市依旧,商铺营业,小贩叫卖,仿佛战争远在天边。但若细心观察,便能发现那平静水面下的汹涌暗流。往来的行人神色匆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阴霾。茶楼酒肆中,窃窃私语者众,高声谈笑者寡。一种关于前线败绩、魏军即将兵临城下的恐慌,如同无声的瘟疫,在空气中悄然蔓延。
皇城深处,宫阙巍峨,却同样压抑。
后主刘禅斜倚在软榻之上,身形略显臃肿,面容带着长期养尊处优的虚浮,一双本该威严的眼睛,此刻却有些涣散和不安。他面前案几上摆放着几份来自不同渠道的紧急奏报,内容互相矛盾,更让他心乱如麻。
一份是数日前诸葛瞻从绵竹发来的告急文书,言说邓艾大军奇袭,前线危急。另一份,则是刚刚由宫中宦官秘密呈上的消息,语焉不详地暗示前方可能已有不测。而最新收到的一份,却是黄皓信誓旦旦的保证,说什么“巫鬼”有言,敌军必退,陛下无需忧心。
“这到底孰真孰假?”刘禅烦躁地挥了挥手,像是要驱散眼前的迷雾,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绵竹究竟如何了?诸葛瞻还有姜维那边,怎么一点确切的消息都没有?”
他内心深处,既害怕听到败讯,又无法忍受这种悬而不决的煎熬。投降的念头,如同鬼魅,不止一次地在他心中浮现。若能保得富贵平安,这皇帝的虚名,似乎也并非不可舍弃……只是,这话,他不敢对任何人明言,尤其是对先帝旧臣和那些动不动就要死谏的官员。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中常侍黄皓,弓着腰,几乎是小跑着进来,他那张保养得宜、白净无须的脸上,堆满了忧国忧民的表情,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狡黠与惊慌。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黄皓扑到榻前,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刻意压低,营造出一种分享秘密的紧迫感。
刘禅猛地坐直了身体:“何事惊慌?可是绵竹有消息了?”
“消息是有些风声”黄皓眼珠一转,避重就轻,“但奴婢担心的不是前线,而是朝中有人恐欲对陛下不利啊!”
“对朕不利?”刘禅一愣,随即皱眉,“休得胡言!谁人对朕不利?”
黄皓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吐信:“陛下明鉴!奴婢刚刚得到密报,卫将军诸葛瞻在绵竹或许已然兵败。”
刘禅脸色瞬间一白。
黄皓观察着刘禅的神色,继续添油加醋:“这原本是将帅无能,贻误军机。可奴婢担心的是,大将军姜维,他不在剑阁镇守,却突然不知所踪!陛下您想,若是诸葛瞻兵败,姜维又恰好‘适时’出现,这二人若是合兵一处,携大军之威,回转成都他们想做什么?”
他刻意停顿,留下无限的想象空间。
刘禅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不是完全不懂权术的傻子,黄皓的暗示如此明显,他如何听不出来?功高震主权臣逼宫这是历代王朝最常见的戏码!尤其是姜维,手握全国兵权,又一向与他不算亲近,而诸葛瞻虽是丞相之后,但此番若真的大败,为了推卸责任或是寻求权力,与姜维勾结……
一想到那种可能性,刘禅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相比于远在天边的魏军,近在咫尺的权臣威胁,更让他感到恐惧。
“他……他们敢!”刘禅的声音色厉内荏。
“陛下!防人之心不可无啊!”黄皓噗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奴婢一片忠心,只为陛下安危着想!如今局势不明,朝中亦有不少大臣,如秘书令郤正等人,平日就与姜维、诸葛瞻等人眉来眼去。若他们里应外合……陛下,需早作决断啊!”
“决断?如何决断?”刘禅方寸已乱,下意识地依赖这个最亲近的宦官。
黄皓眼中闪过一丝得色,连忙道:“当务之急,是立刻控制成都防务!陛下应下旨,让右将军阎宇所部立即接管城防,所有城门守将,皆换为陛下绝对信重之人!同时,紧闭宫门,非陛下亲诏,任何人不得入宫!尤其是万一姜维、诸葛瞻派人回来,无论带来什么消息,都需严加盘查,绝不能让其轻易面圣,蛊惑人心!”
他这一招极其毒辣,名为保护陛下,实则是要彻底隔绝内外消息,将刘禅软禁在宫中,方便他继续操控,甚至为可能的投降铺平道路。只要控制住刘禅和成都,前方将士哪怕打了胜仗,也鞭长莫及。
刘禅被黄皓描绘的可怕图景吓住了,又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昏昏沉沉地便想点头答应:“就……就依你所言……”
“陛下!不可!”
一声清朗而焦急的喝声从殿外传来。只见秘书令郤正,不顾内侍的阻拦,快步闯入殿中。他年约四旬,面容端正,此刻因为急切而满面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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