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吟霖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的时候,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外面的街景。
巷口的红绿灯下,程辞怀正搂着一个女生蹲在地上,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女生的头发被风吹到程辞怀脸上,他伸手帮她拨开,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她收回目光,用脚踹了一下后座。
“坐进去啊,陈江漓,我打人了!”
后座传来一声含含糊糊的“嗯”,然后是一阵窸窣声,大概是挪了挪位置。
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他已经歪在靠背上,眼睛闭上了,呼吸变得均匀。
刘吟霖叹了口气,把暖风开大了一点,然后挂挡,驶入车流。
~
羊肉馆包间里只剩下三个人。
久白秋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是胡虞书发来的消息:「快到了,你在门口等我。」
“诚哥,我也先走了,”他挥了挥手,算是告别。
他走出羊肉馆的时候,巷子里的人少了一些,小摊还在,但顾客不多了。
烤红薯的炉子封了火,糖葫芦的草靶子上只剩最后两串。
他站在门口,呼出一口白气,掏出手机准备给胡虞书发消息,就听到对面马路上有人喊他。
“久白秋!”
他抬头看过去。
胡虞书站在马路对面,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帽子上的毛领被风吹得乱飘。
她一只手举过头顶使劲挥着,另一只手拎着一个相机包,肩带滑下来一半,她也不管。
看到久白秋看过来,她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然后不管不顾地往马路这边跑。
“你慢点——有车——”久白秋喊了一声。
胡虞书跑过来的时候喘着气,鼻尖冻得通红,睫毛上挂了霜。
她跑到他面前,站定,仰起脸看他。
“等很久了吗?”
“没有,刚到。”
“骗人,”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冰得他一缩,“脸都冻僵了。”
“你的手更冰,”久白秋把她的手握住,塞进自己的口袋里,“走吧,回家。”
两个人并肩往巷子口走,胡虞书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上课的事——哪个学生把樱桃画成了车厘子,哪个学生把颜料倒在身上……
久白秋听着,偶尔嗯一声,嘴角一直翘着。
走到车旁边的时候,胡虞书突然停下来,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拉开驾驶座的门钻进去,动作快得像做了坏事的小孩。
久白秋站在车外面,摸了一下被亲的地方,摇了摇头,绕到副驾驶座上了车。
陆越清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围巾重新系好,把半张脸都埋进去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季颜颜的消息发了好几条,最新的一条是:「到了到了,你在哪呢?」
“季颜颜到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
“注意安全呐,”祝诚笑着送他到门口。
陆越清走出羊肉馆,一眼就看到了季颜颜的车。
她换了辆新车,白色的SUV,停在巷口的路灯下面,引擎没熄,排气管冒着白烟。
他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季颜颜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羽绒服,头发扎成马尾,耳朵上挂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环。
她正对着后视镜补口红,看到他上车,瞥了一眼。
“喝酒了?”
“一点。”
“一点是多少?”
“……几杯。”
季颜颜把口红盖上,扔进包里,伸手捏了一下他的鼻子:“回去给你煮醒酒汤。”
“嗯。”
她发动车,车载音响自动连上蓝牙,放着一首他没听过的歌。
季颜颜跟着旋律轻轻哼着,手指在方向盘上打节拍。
陆越清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开车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看什么看,”季颜颜没转头,但耳朵红了。
“看你。”
“油嘴滑舌。”
车驶出巷子,汇入主路。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影像流动的河。
羊肉馆的包间里终于安静下来了。
祝诚一个人坐在圆桌前,面前的杯盘狼藉,羊肉锅的火已经关了,汤汁凝成一层薄薄的膜。
他把最后一口酒喝完,杯子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空无一人的房间里,他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在手指间捏了捏。
金属的凉意从指尖传过来,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想起刚才程辞怀搂着蓝故宜蹲在红绿灯下的样子,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蓝故宜伸手捶了他一拳,他假装很疼地缩了一下,然后把她拉起来,顺手把她的围巾拢了拢。
他想起久白秋站在羊肉馆门口等胡虞书的样子,平时那么沉默寡言的一个人,看到那个白衣服的女孩从马路对面跑过来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是藏不住的。
他想起陆越清上车的时候,季颜颜伸手捏他鼻子的那个动作——嫌弃里带着亲昵,像是在说“你怎么又喝多了”,又像是在说“没事,我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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