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并非无声。而是亿万载寒冰挤压的呻吟,是空间碎片摩擦的嘶鸣,是幽冥死气无声流淌的呜咽。林不凡的意识在无尽的冰冷与黑暗中沉浮,如同沉入万载玄冰的底部。每一次试图凝聚思绪,都引来右半边身体晶化区域钻心刺骨的剧痛,以及左臂骨刃深处幽冥烙印贪婪的悸动。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撕扯。一半是冰冷的死寂,要将他的血肉、骨骼、神魂都同化为永恒的灰白冰晶;另一半是灼热的凶戾,如跗骨之蛆,顺着骨臂疯狂吮吸他残存的生命力,试图将他拖入毁灭的深渊。唯有识海中,星辰碎片散发出微弱却坚韧的星辉,如同狂风暴雨中的孤灯,死死守护着他最后一点灵台清明。
“呃……”
一声压抑的痛苦呻吟,如同破风箱的嘶鸣,在绝对的黑暗中响起,将林不凡从濒死的混沌中猛地拽回一丝。
是石坚!
这声音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激活了林不凡近乎停滞的神经。他猛地睁开仅存的左眼,视野一片模糊,剧烈的眩晕感让他几欲呕吐。他下意识地想动,身体却像被无数冰针钉在寒铁板上,晶化的右肩、右胸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石头!小豆子!小石头!”他嘶哑地低吼,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林…林老大…”旁边传来石坚虚弱却带着狂喜的回应,粗重的喘息声如同拉动的风箱,“俺…俺在!小豆子在俺怀里…还…还有气!”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带上巨大的恐慌,“小石头…小石头他…”
林不凡强忍剧痛,艰难地侧过头。借着不知从何处透来的、极其微弱的、如同破碎月光般的惨淡微光,他看到了石坚。
铁塔般的汉子蜷缩在冰冷的、布满奇异纹路的黑色岩石地面上,晶化的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裂口处凝结着暗红色的冰晶。他用仅存的左臂,死死将小豆子护在怀里,孩子眉心那点淡绿光点微弱却顽强地闪烁着。而在石坚身后,少年阿木和另外两个小矿奴如同受惊的鹌鹑,紧紧抱在一起,身体抖得不成样子,脸上满是冻伤和惊恐的泪痕。
石坚的目光,却死死盯着几步之外。
小石头小小的身体,悬浮在离地尺许的半空中!
他不再是蜷缩,而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伸展着。眉心那灰黑色的死气漩涡并未消失,反而缩小凝练,如同一个不断旋转的、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珠,散发出冰冷、粘稠、令人灵魂冻结的幽冥气息。更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半边脸颊!皮肤下的灰白色晶化纹理如同活物般凸起、蔓延,撑裂了皮肤,露出下面闪烁着死寂灰芒、如同水晶般剔透的晶体!这晶体与眉心的死气漩涡之间,延伸出无数细密的灰黑色能量丝线,如同血管般搏动着,两者正进行着一场邪恶的共生与吞噬,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一股远超之前的、精纯而邪恶的幽冥威压,正源源不断地从小石头身上散发出来!
“容器…失控了。”一个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意料之中的凝重,从侧前方传来。
墨璃的身影,在破碎的微光中显得朦胧而神秘。她依旧纤尘不染,雪白的貂裘仿佛隔绝了此地的污秽与死寂。她正站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巨大黑色方砖上,指尖萦绕着淡淡的银色星屑,似乎在感应着什么。她的目光扫过悬浮的小石头,黑曜石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墨仙子!救救他!”石坚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不顾一切地嘶喊,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哀求,“韩大哥…韩大哥就剩这一条根了!求你!”
墨璃没有立刻回应,她的视线越过小石头,落在了林不凡身上,尤其在他那条因小石头爆发而再次躁动不安、暗红血丝微微闪烁的骨臂上停留了一瞬。“幽冥殿的‘归源容器’实验,果然歹毒。将精纯的幽冥死气本源强行灌入幼童体内,再以某种秘法诱发其与‘晶化诅咒’共生,意图培育出能完美承载‘幽冥源质’的活体兵器。这小家伙,就是失败的残次品,体内的烙印失控了。”她的话语冰冷而精准,如同最锋利的解剖刀,瞬间揭示了小石头体内那恐怖共生的真相——人为制造的灾难!
“残次品?!”石坚如遭雷击,巨大的身躯晃了晃,看着悬浮在半空中、被死气与晶体折磨的小石头,这个铁打的汉子眼中滚下浑浊的泪水,“不…不是的!他只是个孩子!是那帮天杀的…”
“那…小豆子呢?”林不凡挣扎着坐起一点,忍着晶化的剧痛,嘶声问道。他怀中的小豆子,虽然也有魔神死气侵蚀,但只是沾染,并未形成这种恐怖的共生!
“意外沾染的魔神精血死气罢了。”墨璃语气平淡,带着一丝商人的评估口吻,“与这种精心培育的‘容器烙印’相比,如同溪流之于汪洋。青萝木心足以压制。”她的话,彻底解释了核查报告中指出的双童诅咒差异问题。
就在这时——
嗡!!!
悬浮的小石头猛地一震!眉心那旋转的黑色“眼珠”骤然爆发出强烈的吸力!整个破碎空间内弥漫的、稀薄却无处不在的幽冥死气,如同受到了君王的召唤,疯狂地朝着他汇聚而去!他脸颊上的灰白晶体光芒大盛,吞噬死气的速度陡然加快!一股更加狂暴、更加混乱的意志波动,如同无形的风暴,瞬间席卷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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