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片轻响一声,院子里骤然安静下来。凌惊鸿没动,顾昀舟也没动。云珠躲在后窗下,手指抠着墙缝,指节都泛白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凌惊鸿凝神听了片刻,微微松了口气——这不是杀手的脚步,也不像会轻功的人。她抬手示意,顾昀舟立刻会意,迅速将扇子塞进袖中,蹲到墙边装作醉汉模样。
云珠屏住呼吸,紧紧抱着纸卷贴在墙根,连眼泪滑落都不敢去擦。
脚步声绕着院子走了一圈,停在门口。火把的光透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昏黄的线。有人低声说:“没人。”另一个应道:“刚才有动静,大概是猫。”话音落下,火光移开,脚步声渐行渐远。
直到外头彻底没了动静,凌惊鸿才缓缓起身。她右臂的伤口仍在渗血,布条早已湿透,黏在皮肤上又冷又疼。她取下水囊,倒了些水洗手,洗净血迹后,又撕了衣角重新包扎。
顾昀舟抹了把脸,终于敢大口喘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们认出那块牌子。”
“胆子不小。”凌惊鸿低头处理伤口,“拿赌坊的牌子冒充官牌,要是被抓,可是要打八十板的。”
“表妹你还懂律法?”他笑了笑,见气氛不对,连忙收住,“我不是……我是担心你。”
凌惊鸿没应声,目光落在他耳后的伤疤上。那道伤已经结痂,边缘泛紫,是昨日就有的旧伤。她想起昨夜他翻墙而来的样子,还有那一连串硬撑下来的举动。这个人,终究没有逃。
她开口:“你既然来了,就该知道我要找什么。”
顾昀舟一怔:“找什么?”
“九鼎。”她说,“前朝遗失的九尊青铜器。”
空气仿佛一下子沉重起来。顾昀舟张了张嘴,想笑却笑不出来。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确认她并非玩笑,这才压低声音:“你说真的?那东西连书上都没几张图,谁知道长什么样?”
“我知道它们存在。”她语气平静,“也知道它们在哪。”
“等等。”顾昀舟摆手,“你是说现在就要去找?就我们两个?”
“加上你。”她看着他,“你能进快活楼,能听消息,能在街上走动。这些地方,我不方便去。”
顾昀舟皱眉:“可你也清楚我是谁。家里当我是废物,爹娘不管,族老不理,连门房都敢拦我。我能帮你什么?”
“你能活到现在,就不算废物。”凌惊鸿说,“昨晚七个人围你,你没逃,还亮牌子、点火堆、喊口令。那一套唬人的本事,编得挺像。”
顾昀舟愣住。
“你不笨。”她说,“只是从前没人让你认真做事。”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所以你现在要用我了?用完就扔?”
“不会。”她摇头,“这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你要愿意,我们就一起干。不分主仆,不分贵贱,只看有没有用。”
顾昀舟望着她,眼神变了。不再是那个看热闹的表哥,也不再是爱说闲话的纨绔子弟,而是一个开始动脑子的人。
“你要我做什么?”他问。
“明天去快活楼。”她说,“打听最近有没有人收古董,尤其是青铜器物。有线索就记下,别碰,别多问。我午时三刻在后门接你。”
顾昀舟点头:“行。但我有个条件。”
“说。”
“你得告诉我,为什么是你?”他声音低了几分,“为什么偏偏你来找九鼎?别人争权夺势,你一个女子,图什么?”
凌惊鸿低头,手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她不能说前世的事,也不能提破妄之瞳。说了,他会觉得她疯了。
她只说:“因为我记得它们的样子。”
语气平淡,却让顾昀舟心头一震。他忽然意识到,眼前的表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抄书的小姑娘了。
“好。”他点头,“我跟你干。”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握手,也未立誓,但事情已定。
这时,云珠才敢上前,小声问:“小姐,我们现在去哪儿?”
“你先回去。”凌惊鸿说,“把纸卷锁进妆匣第三层,钥匙藏枕头底下。今晚无论谁敲门,都不准开。”
云珠用力点头,抱着纸卷就要离开。
“等等。”凌惊鸿叫住她,“走西巷,贴墙走,别回头。若有人跟踪,就去药铺找陈掌柜,说我让你买安神丸。”
云珠应了一声,从后窗溜出去,很快消失在晨雾之中。
凌惊鸿看向顾昀舟:“你也走吧。换身衣服,别让人看出你昨夜离过府。”
“那你呢?”
“我还有事。”她说,“城西不能久留,但我得确认一件。”
顾昀舟没再多问,从怀中掏出一块铜牌递给她:“拿着。快活楼的通行令,后门守卫认这个。万一有事,报我名字就行。”
凌惊鸿接过,铜牌尚带余温。她没推辞,直接收入袖中。
“明天午时,后门见。”她说完,转身走入织坊深处。
顾昀舟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隐没于断墙之间,许久才叹了口气,整了整帽檐,摇着破扇走出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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