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浸透了官道的黄土，惨叫声、刀兵碰撞声、箭矢破空声交织在一起，在这幽深的青枫岭中回荡，宛如地狱。
“冲进去！把人带走！”蒙面首领一声令下，几个黑衣人飞身跃上马车，一刀斩断车帘。
车内，赵姑娘蜷缩在角落，帷帽早已掉落，露出一张因恐惧而苍白的脸。她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尖叫，只是死死攥着一把防身的匕首。
“是个女的，带走！”黑衣人伸手去抓。
赵姑娘猛地挥刀刺去，却被对方轻松格开。匕首当啷落地，她的手腕被紧紧攥住，整个人被拖了出来。
“放开她！”张龙暴喝一声，不顾身上的伤势，踉跄着冲了过去。他一刀砍翻了抓住赵姑娘的黑衣人，将赵姑娘护在身后。
“张捕头……”赵姑娘声音颤抖。
“别怕，我在。”张龙喘着粗气，挡在她身前。
然而，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胸口的肋骨恐怕断了两根，左臂也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地上。
蒙面首领缓缓走近，眼中满是戏谑：“倒是个忠心的狗。可惜，今天你们都要死。”
他一挥手，剩下的黑衣人齐齐举刀。
就在这时，一支火箭从山坡上射来，精准地落在了马车上。
轰——
马车上事先泼了火油，瞬间燃起熊熊大火。烈焰冲天，浓烟滚滚，将整个战场映得通红。
“谁让你们放火的！”蒙面首领勃然大怒，回头冲山坡上吼道，“要抓活的！”
然而，山坡上没有回应。更多的火箭接踵而至，不仅马车，连周围的草木也被点燃。大火迅速蔓延，将队伍团团围住。
“头儿，他们这是要杀人灭口！”一个护卫惊呼。
张龙猛然醒悟：眼前的黑衣人不过是一波，山坡上还有另一波人，而他们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活捉，而是——毁尸灭迹！
“撤！往火势小的地方撤！”张龙嘶声喊道，拉着赵姑娘跌跌撞撞地往官道边跑。
然而，黑衣人哪里肯放？蒙面首领虽然恼怒，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灭口。他一挥手，黑衣人蜂拥而上。
张龙拼尽最后的力气，挥刀砍翻两人，后背却挨了一刀，皮开肉绽。他单膝跪地，用刀撑住身体，眼前一阵阵发黑。
“张捕头！”赵姑娘哭着扶他。
“走……快走……”张龙推开她，用尽最后的气力吼道，“往山上跑！别回头！”
赵姑娘咬紧牙关，含泪转身，踉跄着往山坡上跑。
然而，没跑出几步，一支冷箭从背后射来，正中她的后心。
赵姑娘身体一僵，扑倒在地，鲜血从身下洇开，染红了枯草。
“不——”张龙目眦尽裂，想要爬过去，却动弹不得。
火势越来越大，官道上遍地尸骸。护卫们死的死，伤的伤，再无还手之力。黑衣人又开始补刀，将还有气息的护卫一一斩杀。
蒙面首领走到赵姑娘身边，踢了一脚，翻过她的脸，端详片刻，眉头皱起：“这不是沈清漪。”
“什么？”一个黑衣人凑过来，“那我们是……”
“中计了。”蒙面首领目光阴沉，一把扯下赵姑娘的耳环和发簪，又搜了搜她的身，没有找到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这是替身。真正的沈清漪，走了别的路。”
“怎么办？”
蒙面首领沉吟片刻，冷声道：“回去禀报。我们的任务失败，但至少……让陆明渊知道，他的伎俩被识破了。”
他看了一眼四周的火光和尸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把这里收拾干净，别留活口。”
黑衣人齐声应是，开始四处检查，对尚未断气的护卫补刀。
“头儿……这还有一个活的。”一个黑衣人走到张龙面前，举刀欲砍。
就在这时，山坡上突然传来一声怒吼：“住手！”
众人抬头，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山坡上冲了下来，正是雷震。
他原本被留在清河县养伤，但终究放心不下，悄悄骑马跟了上来。方才他在远处听到厮杀声，拼尽全力赶过来，却看到了这副惨状。
“雷老虎……”张龙迷迷糊糊地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嘴角扯出一丝笑意，随即昏了过去。
雷震双目赤红，挥刀冲入敌阵。他虽然伤势未愈，但盛怒之下，力气反而比平时更猛。一刀下去，一个黑衣人的脑袋便飞了出去。
“撤！”蒙面首领见援军已到，不愿恋战，带着剩余的人迅速隐入山林。
雷震没有追赶，而是扑到张龙身边，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好，还有气。
他又去看赵姑娘，却发现她已经没了呼吸。那张清秀的脸上满是血污，眼睛却还睁着，带着不甘和恐惧。
雷震沉默地伸手合上她的眼睛，一拳砸在地上。
“畜生……”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官道上一片狼藉，马车还在燃烧，护卫的尸体横七竖八，鲜血汇成小溪，顺着坡道往下流。
十八个人，只活下来三个。
张龙重伤昏迷，还有两个护卫伤势较轻，但也浑身是血。
雷震仰天长啸，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凄厉而悲壮。
他恨自己没能早到一步，恨自己伤势未愈，恨这世道魑魅横行。
但他更清楚，眼下不是悲伤的时候。
他必须把消息传回去，必须让陆明渊知道：敌人已经动手了，而且心狠手辣，无所不用其极。
这场官道上的伏击，不过是序曲。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两个时辰后，清河县衙。
陆明渊站在堂中，手中捏着雷震让人快马送回的急报，脸色铁青。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官道遇伏，全员尽殁，赵姑娘殉职，张龙重伤，属下已派人救治。敌众训练有素，来自青枫岭，疑为死士。”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寒冰。
“靖王……”他低声吐出两个字，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刮出来的。
他走到书案前，提起笔，在一张空白信笺上写下一行字：
“暗夜行路，当持火把。彼以黑暗待我，我以光明破之。”
写罢，他将信笺折好，塞入信封，交给身边的侍卫：“快马送回雷震，告诉他，原地待命，我随后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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