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陆明渊道,“王擎苍在死前亲笔画押,对其通敌叛国、私购军械、豢养死士等罪行供认不讳。供状上有他的指印和亲笔签名,陛下可派人核对笔迹。”
“王擎苍已经死了,死无对证。”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赵承业出列,声音尖锐,“一份死人的供状,能说明什么?况且,王擎苍是在陆明渊的刀下画押的,谁能保证他不是被逼的?”
陆明渊看向赵承业,神色依旧从容:“赵大人说王擎苍是被逼的,可有证据?”
赵承业冷笑:“本官是在质问你,你却反过来质问本官?”
“因为臣有证据,而赵大人没有。”陆明渊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王擎苍通敌的密信、他与北狄往来的账目、他私自调兵的文书,臣都有副本在身。这些证据环环相扣,铁证如山,不是一句‘被逼的’就能推翻的。”
他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文书,双手举起:“这是王擎苍与北狄可汗的往来密信副本,信中明确提到‘王府已允诺,军械不日即到’。这里的‘王府’,指的是哪个王府,想必诸位大人心知肚明。”
殿内的空气更加凝重了。
靖王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但也只是一瞬。他很快恢复了那副从容的模样,甚至微微侧头,像是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案子。
赵承业被堵得哑口无言,但他不甘心就此罢休,转而换了一个角度:“陛下,即便王擎苍确有通敌之嫌,也应押解回京、交三法司会审,而非由一个小小的县令擅自处决!陆明渊此举,分明是目无王法、越权行事!若天下县令都如他一般,朝廷法度何在?”
这个角度刁钻,直指陆明渊的程序正义。即便王擎苍罪该万死,未经朝廷批准便将其诛杀,确实是越权。
但陆明渊早有准备。
“赵大人所言极是,按常理,王擎苍确实应交由三法司会审。”陆明渊话锋一转,“但赵大人可知道,当时的情况是怎样的?”
他面向嘉靖帝,声音沉稳:“陛下,王擎苍在朔风关经营多年,手下亲信遍布军中。臣当时手中只有三百人,而王擎苍麾下可用之兵超过三千。若按部就班、押解回京,不出百里,王擎苍就会被他的死士劫走。届时,他逃回边关,举兵叛乱,朔风关数万百姓将陷入战火。臣不是不想遵纪守法,而是——等不起。”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臣以三百人对三千人,冒死诛杀叛将,保全城池,救下数万百姓。臣不指望朝廷论功行赏,但也不该被扣上‘目无王法’的帽子。”
殿内一片寂静。
嘉靖帝看着陆明渊,目光中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东西。他沉默了片刻,淡淡道:“你倒是能言善辩。”
“臣只是在陈述事实。”陆明渊不卑不亢。
这时,一直沉默的靖王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与压迫:“陆大人,你说你有证据,可你的证据全是‘副本’。原件呢?为何不呈递原件?莫非……原件根本不存在?”
陆明渊迎上靖王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回禀王爷,原件确实存在,但臣在入京途中遭遇伏击,证据被夺。”
“哦?”靖王挑了挑眉,“被夺?被何人所夺?”
“一伙黑衣蒙面人,在清风茶楼杀了我联络的中间人,抢走了证据。”陆明渊直视着靖王,目光中带着一种无形的锋芒,“那伙人训练有素,目标明确,一来就直奔证据而去。臣怀疑,有人提前知道了臣的行踪和接头地点。”
靖王微微一笑:“那依陆大人之见,是谁走漏了风声?”
陆明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臣不敢妄加揣测,但臣知道,那些黑衣人在抢走证据之前,先杀了一个人。”
“谁?”
“御书房值守太监,安顺。”
这三个字像是投入湖面的石头,激起千层浪。
朝堂上顿时议论纷纷。安顺是御书房的人,他出现在接头地点,说明陆明渊是通过内廷渠道递送证据的——这说明什么?说明陆明渊对朝廷的常规渠道不信任,说明他要递送的东西非同小可。
嘉靖帝的眉毛微微皱起:“安顺?朕的御书房太监?”他的目光转向身边的总管太监,“安顺何在?”
总管太监战战兢兢地回道:“回禀陛下,安顺……已经两日未见了。”
殿内的气氛更加微妙了。
靖王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来。他转向嘉靖帝,拱手道:“陛下,臣以为此事颇为蹊跷。陆明渊自称有证据,却拿不出原件;自称遭遇伏击,却没有任何人证物证;自称安顺是接应之人,可安顺生死不明、下落不知。这一切,会不会是陆明渊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目的就是掩盖他擅杀边将、伪造证据的事实?”
靖王的话锋犀利,直接将矛头指向了陆明渊的可信度。
周怀仁立刻附和:“王爷所言极是!陆明渊此人,心思缜密、巧言善辩,最擅长的就是颠倒黑白。臣以为,陛下应下旨彻查此事,将陆明渊先行收押,待查清真相之后再行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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