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域深处,时间丧失了均匀流逝的质感。痛苦、质疑、恐惧与冰冷的自省,成为丈量“进程”的唯一标尺。)
顾倾城站在执念之镜前。
镜中那绝对理性、将一切化为变量的恐怖未来已经淡去,但残留的冰冷感依旧浸透她的意识核心。自我厌恶与深层恐惧如同两股相逆的暗流,在她数据化的思维中冲撞,引发阵阵紊乱的波动。
数据镜像没有消失,它站在稍远一些的虚无中,眼中的代码瀑布流速放缓,仿佛在观察,在等待。
“这就是……我的终点?”顾倾城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疲惫”的质感。
“一种可能性。”数据镜像纠正道,“基于你当前思维模式最极端外推的可能性。它存在的意义,不是预言,而是警示。”
“警示……”顾倾城重复这个词。警示她什么?不要过度依赖理性?这等于否定了她存在的基石。
“是警示你,‘为何而计算’。”数据镜像似乎能捕捉到她最底层的困惑,“你的计算能力是工具,是天赋,是团队不可或缺的力量。但工具需要方向,天赋需要锚点。当‘计算’本身成为最高目的,当‘最优解’碾压了所有情感与道德的考量,工具就会反噬使用者,天赋就会导向非人的深渊。”
数据镜像指向那面逐渐恢复平静、重新变得深不见底的镜子:“它映出的,不是你‘会’变成那样,而是你‘害怕’变成那样。而恐惧的根源,在于你内心深处,其实无法完全信任‘非理性’的部分——无法信任直觉,无法信任情感,无法信任那些无法被数据模型囊括的、属于‘人’的混沌与联结。”
顾倾城沉默。她无法反驳。在1978小镇,她可以完美计算时代契合度,可以分析周教授手稿的逻辑漏洞,但她无法真正“感受”那个时代人们质朴的激情与迷茫;在团队中,她可以推演战术概率,可以优化资源配置,但她有时会难以理解陆见微画符时的笃定、陈启山挺身而出时的决绝,甚至新月那份沉默的依恋中蕴含的复杂情感。她将它们视为“变量”,尝试理解,但始终隔着一层理性的玻璃。
就在这时,她手腕上那一直处于沉寂状态、只有微弱待机冷光的精神链接手环,忽然极其明显地、规律地闪烁了三下。
不是之前的微弱同步,而是清晰的、带有明确节奏的脉冲信号:短—长—短。
顾倾城的全部注意力瞬间被抓住。这不是随机的干扰!这是莫尔斯电码的基本信号之一,代表字母“V”,也是国际通用的求救信号(···—)的简化变体!更重要的是,这个节奏,这个脉冲的强度……与陆见微平时通过链接发送简易信号时的个人习惯性微调完全一致!陆见微为了在复杂环境下确保信号被准确识别,会在标准节奏上加入极其细微的、属于他个人法力波动的“烙印”。
“知微……”顾倾城脱口而出。是陆见微!他在尝试联系!虽然信号极其微弱,且只持续了三下就再次陷入沉寂,但这证明链接没有完全被切断,只是在镜域的强大干扰下,变得极其不稳定,且似乎需要某种特定的“共振”或“契机”才能短暂穿透!
几乎在捕捉到这个信号的同时,顾倾城感到自己意识深处,那因目睹执念之镜而剧烈波动的数据流中,忽然侵入了一丝极其陌生、却让她灵觉猛然警醒的“杂质”。
那是一种……道术灵力即将失控暴走前特有的、尖锐而混乱的“前兆震颤”。频率极高,充满破坏性和不稳定性,与她自身有序的数据流格格不入,如同平静湖面突然落入一滴滚烫的、沸腾的油。
这感觉一闪而逝,却让她瞬间联想到了陆见微!是他在遭遇危险?道基不稳引发了灵力反噬?
紧接着,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接踵而至——一种沉重、闷钝、仿佛某种极其坚固之物内部正产生无数细微裂痕、即将由内而外崩塌的“结构应力哀鸣”。这感觉带来的是绝对的“防御崩溃”意象,与陈启山的圣琉璃体魄特质隐隐吻合!
两种来自队友的痛苦“前兆”或“特质”,竟然以这种诡异的方式,跨越了镜域的空间隔绝,直接“渗透”进了她的意识领域!
数据镜像眼中的代码瀑布瞬间加速,它显然也感知到了这些异常:“干扰……来自外部。不,是来自‘内部’的其他部分。镜域之间的隔离,并非绝对。当个体的痛苦达到某种强度,或产生某种‘共鸣’时……”
它没有说完,但顾倾城已经明白了。镜之回廊在放大他们各自内心的困境时,也无形中让他们灵魂的“波长”处于某种高敏和暴露状态。当痛苦强烈到一定程度,就有可能产生“溢出”或“串频”!
她猛地抬头,看向数据镜像:“你能定位吗?分析这种‘渗透’的路径或模式?”
数据镜像沉默了片刻,眼中的代码流疯狂运算,最终给出一个模糊的反馈:“信息不足。但可以尝试……建立监听协议。以你自身意识为接收器,以刚才捕捉到的信号和异常感知为初始密钥,尝试主动‘调频’,捕捉可能存在的、更稳定的‘共鸣波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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