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内的景象,彻底颠覆了陈龙所有的认知。
庄严肃穆的大教堂内部,灯火昏沉,光线阴暗。穹顶很高,却看不清上面的壁画,只有几盏吊灯发出昏黄的光,把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暗影里。
一百多个人影整齐地跪在地面。
男女老少都有,胖的瘦的,高的矮的,一个个都光着身子,戴着面具。那些面具是白色的,上面画着红色的眼睛。
他们低着头,嘴里吟唱着那首诡异的圣歌。
那歌声悠扬而诡异,在教堂里回荡,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像无数人在齐声吟唱,又像一个人在痛苦呻吟。他们看上去虔诚无比,可那曲调里的阴冷,却让陈龙头皮发麻,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
而在这些跪伏的人中,陈龙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胖乎乎的身材,那圆滚滚的体型,那熟悉的侧影。
鸿三,他的师兄。此刻正光着身子,戴着面具,虔诚地跪在地上,跟着众人一起吟唱。
祭坛之上,并非想象中的十字架与圣经。
正中央,摆着一座漆黑的雕像。
那雕像人形,却长着一对翅膀,像蝙蝠差不多的翅膀,多只手臂——六只,八只,陈龙没看清,那些手臂扭曲着伸向四面八方,像无数条毒蛇。面目扭曲狰狞,五官挤在一起,眼睛是猩红色的,偶尔会闪一下光,像是活的一样。嘴角咧到耳根,一直在笑,但那笑容狰狞可怖,像是在贪婪地嘶吼,又像是在嘲笑世间的一切。
雕像周身缠绕着暗红色的丝线,密密麻麻,像血管一样。下方铺着一层深色的布幔,灯光一照,隐约泛出诡异的暗红,像是被血浸透过的颜色。
这根本不是什么正经教堂。
这是一个陈龙从未见过,却透着极度邪恶的祭坛。
跪在最前排的几个人,缓缓站起身。
为首的,是一个洋人。
他身披暗红色斗篷,斗篷拖在地上,上面绣着复杂的图案。他手里拿着一根短刃,顶端镶嵌着一颗血红色的宝石,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缓步走上祭坛,站在那尊漆黑雕像面前,微微低头。
台下的吟唱声,陡然拔高。
变得更加急促,更加疯狂,像是无数人在嘶吼,在呐喊,在哀求。
陈龙浑身僵硬,趴在窗沿上,一动不敢动。他终于明白了。这座岛,根本不是什么人间天堂。阳光、沙滩、美酒、美人,全都是假的,是包裹在糖衣之下的陷阱。
白天放纵享乐,是为了麻痹他们这些外来人的心智。
让他们沉迷于欲望,失去警惕,失去思考的能力。
而午夜十二点,才是这座岛屿真正的面目。
洋人举起短刃,声音低沉而沙哑,透过厚重的墙壁,断断续续飘到陈龙耳中。
“时辰已到......献祭开始。”
陈龙浑身一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献祭?献祭什么?
就在这时,教堂内的一扇门开了。
那扇门在祭坛侧面,黑漆漆的,之前陈龙没注意到。
十多个披着黑色斗篷的壮汉,推着七个带轱辘的铁床,从里面走出来。
铁床是金属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床上绑着大肚子的孕妇,一个个被绑得结结实实,手脚都不能动。
七个孕妇,七个大肚子,被并排推到祭坛中央。
她们在挣扎,拼命地挣扎。但嘴被堵着,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呜呜”地闷哼,身体扭动,却挣不脱那些绑带。
陈龙认出了其中几个。
有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白天在沙滩上他还见过,穿着比基尼,笑得那么灿烂。
有一个黑发的亚洲女人,长相温柔,他记得她总是安静地坐在海边,看着远方。
有一个年轻的姑娘,看着也就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稚气。
此刻她们都被绑在铁床上,眼神里全是恐惧。
那个洋人走到第一个孕妇旁边,他低头看着她,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然后,他举起那把短刃,直接划开了孕妇的肚子。
陈龙瞳孔剧烈收缩。
没有尖叫,孕妇的嘴被堵着,发不出声音。
只有身体剧烈地抽搐,拼命地挣扎,但被绑带牢牢固定在床上。
洋人伸出手,从里面拿出了什么。
一个小小的东西,还在动,还在挣扎。
那是......那是......
陈龙捂住自己的嘴,才勉强没让自己惊叫出声。
他浑身发抖,像筛糠一样。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服,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滴。胃里翻江倒海,一股酸水涌上喉咙,被他硬生生咽回去。
台下的吟唱声,变得更加急促,更加疯狂。
那些人像是被点燃了一样,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亢奋。
什么天堂,什么自由快活。
原来他们这些来到岛上的人,根本不是客人。
他们是猎物。
是祭品。
陈龙再也看不下去,他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撞碎胸膛。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深吸一口气,陈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平台。
动作极轻,极慢,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然后,悄摸摸地往回走。
一路上,陈龙打着十二万分小心。每走几步就停下听听动静,确认没人,再继续走。遇到有人的地方,就躲进树丛里,等那些人走远了再出来。
他不想被人发现,他不想成为祭品。
终于,回到了客房。
关上门的那一刻,陈龙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但他没时间缓。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捂住嘴,跌跌撞撞冲进卫生间。
“呕——”
陈龙趴在马桶上,一阵狂吐。
晚上吃的那些美味佳肴,全吐了出来。吐完了,还在干呕,胃酸都呕出来了。
瘫坐在地上,陈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脑海里全是那个画面。
那个洋人,那把短刃,那个孕妇,那个被拿出来的......
鸿三。
陈龙想起师兄那张温和的笑脸,想起他拍着自己肩膀说“玩得开心”,想起他叮嘱“晚上别出门”。
他一直信任的师兄,从一开始,就在骗他。
陈龙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眼底闪过一丝恐惧,又掺着几分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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