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蹲在老城区拆迁工地的碎石堆前，指尖抚过一块刻着歪扭“夏”字的青砖。砖缝里还嵌着半片褪色的糖纸，是她小时候最爱的橘子味，包装纸上的小熊图案已经模糊成一团浅黄。
“又来这儿了？”清冷的男声在身后响起，带着熟悉的、如同老钟表齿轮转动般的沉稳。
林夏回头，看见沈砚靠在一截断裂的水泥柱上，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皮肤上还沾着些许灰尘。他的身影在夕阳下有些透明，像极了多年前那个总在她床头替她掖好被角的影子。
“你看，”林夏举起青砖，声音发哑，“这是我小时候在院子里刻的，那时候总以为这栋楼会永远站在这里。”
沈砚走过来，目光落在砖面上的字迹上，眼底泛起细碎的涟漪。“我记得，你刻完这个字，还摔了一跤，哭着说要让楼陪你一辈子。”
林夏笑了，眼眶却有些发热。“没想到，最后还是要拆了。”
这片老城区已经被圈起来快一个月了，大部分住户都已搬走，只剩下几栋破败的楼房在风中摇摇欲坠。林夏的家就在这片楼群里，她是这里最后一批搬走的住户。自从父母去世后，这栋老楼就成了她唯一的念想，而沈砚，这个从她五岁那年就出现在她生命里的“鬼”，则是她唯一的陪伴。
沈砚是个特殊的存在，只有林夏能看见他。小时候，她总把他当成想象中的朋友，缠着他讲故事、陪她玩捉迷藏。长大后，她才慢慢明白，沈砚或许真的是一只被困在这片老城区的鬼魂。他记得这里的每一个角落，记得每一户人家的故事，却唯独不记得自己是谁，来自哪里。
“其实，拆了也好。”沈砚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有些东西，终究是要告别了。”
林夏转头看他，发现他的身影似乎比平时更透明了一些。“你怎么了？”她有些担心。
沈砚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可能是这里的气息越来越淡了。”
林夏知道，沈砚的存在似乎与这片老城区紧密相连。随着老楼的拆除，他的力量似乎也在一点点减弱。这一个月来，她明显感觉到沈砚出现的时间越来越短，身影也越来越模糊。
“我们去楼顶看看吧。”林夏突然说，“小时候，你总带我去楼顶看星星。”
沈砚点点头，跟在林夏身后，沿着布满灰尘的楼梯往上走。楼梯间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墙壁上的石灰已经大片脱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每走一步，楼梯都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小心点。”沈砚伸手想去扶林夏，指尖却穿过了她的胳膊。他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林夏停下脚步，回头对他笑了笑。“我没事。”
其实，她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景。沈砚虽然能与她交流，却无法触碰任何实物，也无法被其他人感知。这么多年来，他们一直保持着这样微妙的距离，像两条平行的线，看似亲密，却永远无法相交。
终于爬到了楼顶，夕阳正缓缓落下，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远处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与眼前的破败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夏走到栏杆边，扶着冰凉的铁栏杆，眺望着重楼叠嶂的城市。“你说，我们以后还能像这样一起看夕阳吗？”
沈砚站在她身边，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眼神温柔得像是流水。“会的，只要你还记得我，我就不会消失。”
“可我怕，”林夏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怕等这片楼拆完了，你就再也不见了。”
这些天，她一直被这个念头困扰着。她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沈砚真的从她的生命里消失了，她该怎么办。他已经陪了她二十年，早已成为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沈砚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林夏，人总要学会自己长大，学会自己面对一切。我不能陪你一辈子，总有一天，你要独自走下去。”
“可我不想一个人。”林夏转过身，看着沈砚透明的脸庞，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从小到大，都是你陪着我。爸妈走的时候，是你在我身边安慰我；我被欺负的时候，是你帮我出头；我遇到困难的时候，是你给我勇气。如果没有你，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走到今天。”
沈砚伸出手，想要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却再次落了空。他只能无奈地看着她，声音里充满了愧疚。“对不起，林夏，我能做的太少了。”
“不，你做的已经够多了。”林夏摇着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是你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是你让我觉得，这个世界还有温暖。”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天空的颜色一点点变深。沈砚的身影越来越透明，几乎快要融入到暮色中。
“林夏，”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微弱，“答应我，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坚强地走下去。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生活。”
林夏的心猛地一紧，她知道，沈砚可能快要离开了。“不要走，沈砚，求你不要走。”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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