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的星图在舆图上永远是一片混沌的墨团。
当赢稷的马车碾过最后一段被混沌能量侵蚀的官道时，连驾车的老马都开始躁动——它的鬃毛根根竖起，蹄子刨着地面，鼻孔里喷出白汽，仿佛嗅到了某种来自世界本源的危险。
“陛下，前面就是寂灭之眼的外围了。”引路的向导勒住缰绳，声音发颤，“属下最后一次来这儿，是三十年前跟着老祭酒勘探龙脉……那时候这儿的混沌还没这么浓。”
赢稷掀开车帘，目光投向远处。
那是一片被灰色雾霭笼罩的盆地，没有山，没有河，连天空都像被揉皱的灰布。雾气中浮动着细碎的暗紫色光点，像是某种沉睡的星骸。地面龟裂的黑石缝隙里，渗出粘稠的、泛着金属光泽的液体，踩上去会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这就是寂灭之眼？”章邯从后车厢跃下，玄甲与黑石碰撞出火星。他蹲下身，捻起一点黑色粉末凑到鼻端，眉峰立刻拧成结，“有混沌本源的味道，比龙脉祭坛浓十倍。士兵在这种地方扎营，不出三日，神智就要被啃空。”
墨翟背着半人高的青铜罗盘，正仰头盯着天空中那轮永远浑浊的“太阳”。那不是真正的太阳，而是归墟混沌能量凝聚成的伪光源，光线里裹着细碎的法则碎片，刺得人眼睛生疼。
“章将军说得对。”墨翟的声音带着学者特有的冷静，“但寂灭之眼的混沌浓度，恰恰是我们需要的。”他举起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后猛地指向盆地中心，“这里的混沌能量纯度高达百分之七十三，接近神火诞生时的原始环境。我们需要的，就是这种‘未被秩序污染’的混沌，来做实验的‘培养皿’。”
赢稷走到墨翟身边，指尖拂过罗盘上震颤的符文：“所以，我们要在这里建实验室？”
“不是建，是‘挖’。”墨翟划开地图，用炭笔圈出盆地中央一块凹陷处，“这里地底三十丈，有片天然的晶石层。晶石能过滤混沌能量，形成天然屏障。我们在下面挖三层，最外层用龙脉能量做护罩，中层封混沌，内层……”他顿了顿，“内层要能承受秩序与混沌的对冲。”
章邯的眉头皱得更紧：“挖地三十三丈？这得动用多少工匠？而且混沌能量会从岩缝里渗进来，护罩撑不住怎么办？”
“所以需要您的玄甲军。”赢稷转头看向章邯，玄色冕服在混沌雾气中依然笔挺，“您带三千玄甲军，轮流值守外围。用龙脉符文砖垒墙，每块砖都注入您的气息——龙脉能量认主，能形成活的屏障。”
章邯沉默片刻，抽出腰间佩剑，剑刃在掌心一划，鲜血滴在黑石上。血珠没有扩散，反而沿着石缝钻了进去，很快，以血珠为中心，一圈暗红光幕漾开，将周围的混沌雾气推开半尺。
“三天。”章邯收剑入鞘，“三天内，我让玄甲军清空盆地，垒起外围屏障。”
“不必。”赢稷弯腰拾起一块黑石，石面突然泛起涟漪，映出他深邃的眼眸，“扶苏留下的玉珏，能沟通龙脉本源。”
他从袖中取出半块羊脂玉珏——那是扶苏沉睡前塞给他的，说“若有大变，持此珏可唤龙脉”。玉珏触碰到黑石的刹那，整片盆地突然震颤起来！
“嗡——！”
混沌雾气如沸水翻涌，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暗紫色光点从地底涌出，在半空聚成模糊的龙形虚影。紧接着，一道柔和的暗红光幕从地底升起，像水面般荡开，将整个盆地笼罩其中。
“成了。”赢稷松开手，玉珏落入掌心，温度却未散去，“龙脉认了这玉珏，会主动维持屏障。章邯，你带士兵进去，只需在外围加固符文砖——里面的混沌，交给龙脉。”
章邯盯着那道光幕，又看了看赢稷手中的玉珏，最终只沉声应了句：“末将领命。”
墨翟却没说话。他蹲在光幕边缘，伸出手，指尖刚触到光幕，就像被火烫了似的缩回。
“怎么了？”赢稷问。
“这光幕……在‘呼吸’。”墨翟的声音发颤，“它在主动过滤混沌，同时释放一种……类似神火的法则波动。”
三人同时沉默。
神火。
那个被神庭掌控、能焚尽万物的秩序之力。
“这说明，寂灭之眼的混沌里，藏着神火的‘种子’。”墨翟抬头，眼中闪着狂热的光，“神庭能造神火，是因为他们偷了归墟的混沌本源。现在，我们要反过来——用归墟的混沌，‘孵化’出属于帝国的神火！”
赢稷望着盆地中央那片被光幕笼罩的区域，忽然想起扶苏自毁瞳术时的场景。那时兄长的右眼裂开，涌出的也是这样的暗红光芒。
“那就开始吧。”他轻声道，“但记住，我们要的不是复制神火，是超越它。”
章邯转身走向营地，玄甲军的号角声随之响起。墨翟则打开随身的木箱，取出刻刀和兽皮图纸，开始绘制实验室的内部结构。
混沌的嗡鸣在耳边回响，像某种古老的咒语。
没有人知道，这片被选中的寂灭之眼，究竟是帝国的救赎，还是另一场灾难的开端。
但他们都知道——
从今天起，归墟的混沌里，将燃起一团属于帝秦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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