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耳没有动笔,只是轻声开口,问了三个问题:
“君之文,欲彰己才乎?欲惑人心乎?亦或……欲寻‘道’乎?”
“若文以载道,道在何处?在锦绣词章?在人心机巧?亦或……在天地不言之中?”
“若道不在文,文何以载道?若道在文,文何以至此?”
三个问题,平平淡淡,却仿佛三把无形的钥匙,瞬间捅破了那篇华丽赋文营造的所有虚妄与机巧!那年轻才子脸色骤变,只觉自己费尽心机构筑的文字迷宫,在这朴素至极的问题面前轰然倒塌,露出了内里苍白空洞的本质。他张口结舌,神魂震荡,竟当场呕出一口鲜血,道心受创!
围观者哗然,文心散人则抚须长叹,看向李耳的目光愈发复杂。此子一言,竟有“直指本心,破妄显真”之效!其悟性,已非“天才”可形容!
而在无人察觉的层面,那缕被林风“修正”过的“混乱之触”,原本准备在李耳应对挑衅时,悄然放大其心中可能产生的嗔怒、好胜或委屈等情绪,观察其反应。然而,当李耳那三个问题出口,其心神沉浸在一种近乎“绝对理智”与“直指本质”的奇妙状态时,那缕混乱之触试图施加的“诱饵”,竟如同冰雪遇见骄阳,瞬间被李耳心海中那被青石坠子与林风道韵双重加持的“清明之光”消融净化,未能产生任何效果。
“混乱之触”记录下这次“诱导失败”,数据流中增加了一条备注:“目标个体李耳,对基于人性弱点的低级混乱诱导,具备极高天然抗性。需调整策略,设计更复杂、更贴合其‘求道’本心的‘高层次诱惑’(如‘捷径’、‘顿悟机缘’、‘无上秘典’等)进行测试。”
光影三:东域,妖兽山脉更深处,一处瘴气弥漫的幽谷。
叶尘左臂上那灰白色的“终末”擦伤痕迹,经过数月调养,依然未能完全消除,不时传来冰冷刺骨的隐痛,但也让他对《幻云真经》中关于“虚实”、“生死”的篇章,有了更深切、甚至有些扭曲的领悟。他隐约感觉,这伤痕或许并非全是坏事。
这一日,他按照铜镜中幻云真君残念的模糊指引,来到这处名为“迷魂谷”的险地,寻找一种名为“幻心草”的灵药,用以辅助修炼一门高深幻术。
谷中瘴气不仅惑人耳目,更能侵蚀神魂,寻常筑基修士不敢深入。叶尘凭借“云隐袍”的隐匿之能,以及对幻术的日益精熟,小心翼翼地向谷内探索。
然而,就在他接近一丛疑似“幻心草”的阴影时,怀中铜镜猛然剧震示警!
只见那丛“幻心草”周围的虚空,忽然如同水波般扭曲荡漾起来,一幅幅光怪陆离、却又透着浓烈衰败与死寂气息的幻象凭空涌现——有宏伟宫殿瞬间坍塌成废墟,有参天巨木眨眼化为朽木,有绝色佳人转瞬红颜白骨……一切都在飞速演绎着“终结”的过程!
这并非天然幻象,而是那枚被林风“微调”、携带着一丝“生机幻影”的“终末道标”,在叶尘靠近时被激活,将其周围环境中本就存在的、微弱的“衰亡”气息,与叶尘左臂伤痕中的“终末”印记产生共鸣,从而引发的、小范围的“终末景象回溯”!
叶尘骇然,立刻催动“云隐袍”与《幻云真经》,身形如云似雾,急速后撤,同时观想“云起云灭”,稳固心神,抵御那扑面而来的终结幻象冲击。
就在他以为又要经历一次生死考验时,那飞速演绎的终结幻象中,一幅宫殿崩塌的画面深处,废墟的缝隙里,极其短暂地闪过了一抹……微弱的、嫩绿色的、代表着“新生”的芽尖虚影!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且与周围铺天盖地的“终末”景象格格不入,但叶尘那因修炼幻术而异常敏锐的感知,却清晰地捕捉到了!
他心神大震!
“终末”之中,竟有“生机”?!
这怎么可能?!
是幻象的漏洞?还是……某种启示?
不等他细想,那“终末道标”引发的异象已迅速平息,仿佛从未发生。只有那丛“幻心草”,在幻象消散后,显得愈发灵气盎然,似乎吸收了方才泄露的些许奇异道韵。
叶尘愣在原地,看着手臂上的灰白伤痕,又看看那丛“幻心草”,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对“终末”的恐惧依旧,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好奇与探究。
“终末回响”的观察记录中,默默增加了新的数据:“个体叶尘,于‘终末景象回溯’中,疑似捕捉到异常‘生机’信息片段(概率极低,可能为观测误差或个体幻觉)。其对‘终末’适应性存疑,对‘幻’与‘终末/生机’的交互感知可能具备特殊敏感度。观察价值略微提升。”
寒潭畔,光影流转渐歇。
林风依旧闭目垂钓,仿佛对水面下映照的这一切波澜,漠不关心。
但砍爷、破邪、婉姨却知道,主人那看似随意的“三点微调”,已然如同蝴蝶振翅,开始在苍云大陆的命运长河中,掀起愈发难以预测的连锁效应。
韩立被困禁地,却也因此暂时避开了“秩序之丝”的直接窥探,甚至可能误导了更高层面的判断。
李耳一言破妄,展露惊人悟性,也引来了“混乱之触”对其更高层次的“兴趣”。
叶尘险死还生,却于“终末”中窥见一丝“生机”幻影,其道路变得更加诡谲难测。
“戏,已经开锣了。”婉姨轻声喟叹。
“就看这几个小子,”破邪声音锐利,“谁能在这多方博弈的棋盘上,走出自己的路了。”
砍爷嗡鸣:“嘿嘿,老子倒要看看,那三个鬼东西,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它们算计来算计去,其实连台下的观众都不是,只是戏里的……丑角儿!”
林风嘴角,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弧度。
鱼漂,依旧纹丝不动。
但这场因他而起的“大戏”,幕布已然拉开,角儿已然登场。
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655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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