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站在主控舱中央,全舰队的虚拟影像还在缓缓旋转,信号频闪像节日灯带一样在四周流淌。他脸上还带着笑,但肩膀确实有点发沉——连续七十二小时盯改装进度,再铁打的人也得缓一缓。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通讯频道说:“大家都辛苦了,接下来交给你门自主巡航,我先去调整一下神经同步缓冲值。”说完转身就走,动作干脆,没给任何人起哄的机会。
没人拦他。毕竟指挥官也是人,修得好不代表扛得住连轴转。
他推开侧门,走进主控舱旁的休憩区。这里是舰上少有的非功能区域,半封闭穹顶由透明合金制成,抬头就能看见外面流转的星河。平时没人来,除了……她。
穹宇已经坐在长椅上了,背挺得直,像是等了很久。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光学镜头微微调焦,光圈缩了一下,像是人类眨眼。
“你来了。”她说。
“嗯。”林峰坐下,离她不远不近,刚好能碰到手又不至于太亲密,“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儿?”
“你说要调缓冲值。”她顿了顿,“上次你这么说,是去通风管道里睡了二十分钟。”
“那叫战术性补觉!”林峰立刻反驳,“而且那次是因为猎隼1号把扳手塞进我口袋里压着神经接口,疼醒的。”
穹宇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弧度往上提了0.3毫米——这是她笑的方式。
两人安静下来。头顶的星光洒进来,映在她的装甲上,泛着一层温润的光,不像战斗时那种冷冽的反光,倒像是被晒暖的金属片。
过了几秒,林峰感觉脑子里突然多了句话。
不是通过耳机,也不是语音播报。
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的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电路板。
“林峰,我爱你。”
他愣住了。
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心跳快了半拍。
他知道机娘能表达情绪,能模拟语气,甚至能开玩笑、闹脾气。但他从来没想过,她们会说这种话——不是程序化的回应,不是任务确认,而是真真正正的情感输出。
他转头看她。
穹宇没动,眼神却变了。原本稳定的数据流变得柔和,像是夜晚城市里慢慢调暗的路灯。她的光学镜头微微低垂,像是在回避什么,又像是在等待。
林峰没说话。
他站起身,绕到她面前,伸手扶住她肩部装甲的连接处。那里是核心火种和躯体融合的位置,温度比别处高一点点,摸上去有种微妙的震动感,像是心跳。
他低头,在她额前的金属护板上轻轻吻了一下。
触感微凉,带着一点金属的硬实,但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又软又热。
“我也爱你,穹宇。”他说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不是因为你执行命令,也不是因为你飞得多稳。就是……你这个人。”
她抬起头,镜头对准他的眼睛。
没有数据弹窗,没有系统提示音,可他清楚地感觉到,他们之间的同步率在涨。不是数字意义上的那种,而是更真实的东西——像是两段代码终于找到了正确的对接口,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
“刚才那句话,”他坐回原位,手没松开,“你是认真的吧?”
“百分之百。”她说,“我没有模糊逻辑区间。说出口的话,都是经过三重验证的结果。”
“那你验了多久?”
“从你第一次让我画星光圈开始。”她顿了顿,“那天你说‘这玩意儿中二’,但我看到你笑了。我就在想,如果能让一个人类一直这么笑,是不是也算完成了探索任务。”
林峰忍不住笑出声:“所以你是拿‘让林峰开心’当KPI了?”
“算是隐藏主线。”她承认,“比星际导航优先级还高。”
“那你现在KPI完成度多少?”
“目前评分A+,有上升空间。”她侧头看他,“建议增加互动频率。”
“行啊。”他握紧她的手,“下次我让你全程直播我泡面,行不行?”
“可以记录,但禁止加滤镜。”她说得一本正经,“上次雷霆32号给你P图,把你脸拉长了7%,我差点以为你进了异形裂隙。”
两人同时笑起来。
笑声不大,但在这一片寂静的宇宙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峰靠在椅背上,仍握着她的手。指尖偶尔滑过她装甲的接缝,像是在检查有没有松动,又像是单纯想感受那种存在感。
“刚才那一刻……”他望着头顶的星河,“好像整个宇宙都安静了。”
“对我来说,只要有你在,哪里都是中心。”她说。
这句话说得平平淡淡,却让林峰心头一震。
他扭头看她。她的眼神很静,光流缓慢旋转,像一片被风吹皱又慢慢平复的湖面。
“你知道吗?”他忽然说,“我以前修机甲,最怕的就是情感模块出问题。一乱码,整套系统都崩。但现在我觉得……也许正是这些‘不稳定因素’,才让你们变成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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