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此阵本身存在缺陷,而是天下阵法,只要仍在运转,其灵力流转便必然存在相对薄弱或气息转换稍纵即逝的节点。
此乃天地至理,难有完美无缺者。
此刻,在李菖眼中的凝视下,这座“坤元锁灵阵”的内在灵机轨迹无所遁形。
他清晰地“看”到,在阵法的东南‘巽’位与西北‘乾’位之间,灵力因属性相异而在交汇融合的瞬间生变。
那一处细微到极致的‘湍流’与‘间隙’便由此悄然浮现。
这间隙之微妙,寻常神识即便全力探查,也极易被阵法整体磅礴厚重的气场所遮蔽。
不用说在这隔绝内外、重压临身的困境中精确捕捉。
“就是这里!”李菖心中豁然开朗,涌起一丝明悟般的欣喜。
《天眼通明术》不愧为洞察类秘法,“破妄”之境已显如此神效。
可以想见,若修至第三重“洞真”之境,或许真能直视阵法本源符文,洞悉其核心枢纽,届时破阵或许真如反掌观纹。
所有观察与判断,仅在瞬息之间完成。
李菖强悍的肉身硬抗着万钧重压,丹田内澎湃法力涌动,神念如最精密的丝线,瞬间与身前光芒略显凝滞的混元归一剑建立起玄妙联系。
“破!”
心念催动,并指如剑,向前虚点。
“铮……!”
混元归一剑发出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剑身光华暴涨,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流光。
他循着《天眼通明术》所见的、那东南与西北灵力交汇处的微小“间隙”,如庖丁解牛般,以一种玄妙的角度与韵律,悍然刺入。
阵外,苏慕云正手托阵盘,不断向其中注入法力,准备循序渐进地加重阵法压力。
见此,他温润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的神识与阵法相连,阵内一切变化皆如掌上观纹。
他清晰地看到李菖的肉身硬抗压力禁锢,以飞剑破解这套阵法的运转间隙。
“怎么可能!”苏慕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坤元锁灵阵”乃他得意之作,困敌于方寸之间,重力随阵法运转时间叠加,理论上被困越久,压力越大,越难脱身。
他本打算以此阵慢慢消磨李菖的法力与意志,万没想到对方竟在阵法威力尚未完全展开的初期,便已窥破关窍。
就在他心神震动,欲要不顾消耗、强行加速阵法运转以弥合那处间隙的刹那。
“嗤啦!”
一声轻微的、仿佛锦帛被利刃划开的声响,自阵法内部传来。
混元归一剑刺入那灵力间隙的瞬间,剑身蕴含的混元之力骤然爆发。
整个“坤元锁灵阵”那浑然一体的厚重气场,仿佛被戳破了一个针眼大小的孔洞。
连锁反应瞬间产生!
东南巽位与西北乾位的灵力循环顿时出现刹那的紊乱与冲突,原本流畅运转的阵法之力为之一滞。
“轰!”
笼罩李菖的铜墙铁壁虚影剧烈晃动,那无处不在的恐怖重力瞬间出现了极为短暂、却真实不虚的削弱。
就是现在!
在重力稍减的瞬间,李菖周身法力澎湃涌入剑中。
混元归一剑发出一声欢快的长吟,剑光猛然暴涨,沿着那被强行撕开、正急速自我修复的阵法裂隙,悍然一绞、一冲!
“咔嚓……”
仿佛琉璃碎裂的轻响传出。
困锁李菖的铜墙铁壁光影轰然破碎,沉重如山的压力潮水般退去。
青罡岩铺就的擂台景象重新映入眼帘,阳光洒落,微风轻拂。
李菖身形一闪,已从容立于阵法之外,混元归一剑悬浮身侧,光华流转,剑尖遥指苏慕云。
与此同时,阵外的苏慕云如遭重击。
他闷哼一声,手中那八角阵盘“嗡”地一震,其上数道流转的符文骤然黯淡。
他脸色一白,气息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
阵法被以如此精妙、迅捷的方式从内部关键节点破开,让他心神与阵法相连的神识受到冲击。
苏慕云猛地抬头,望向不远处神色平静的李菖。
他眼中再无半分之前的温润从容,只剩下浓浓的难以置信与深深的忌惮。
他这套阵法,竟在甫一接触的片刻之间,便被对方以近乎“技近乎道”的方式破去。
若非对方似乎手下留情,自己此刻恐怕已受内伤。
台下观战的陆玄钧,脸色更是难看了几分。
他比苏慕云更清楚,这种精准找到阵法运转节点并一击破之的能力,意味着何等可怕的洞察力与控制力。
周管事与吴远等人,则已是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固若金汤、令人绝望的困阵,竟在李前辈一剑之下,土崩瓦解?
苏慕云深吸一口气,缓步上前,脸上重新挂起那抹温润笑意,朝着李菖拱手一礼:
“李道友,好手段,实在佩服。”
这番话他说得诚恳,显然是发自内心认可了李菖的实力。
陆玄钧虽然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但目睹李菖先破自己雷火双龙,再破苏慕云得意困阵,那份深不可测的实力已然毋庸置疑。
他纵然心高气傲,也不得不承认,单打独斗,自己绝非此人对手。
他沉默着,也朝李菖方向略一抱拳,算是认输了这场切磋。
然而,认输归认输,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不甘与算计。
他们风尘仆仆而来,带着四十年祛毒的怨气与对补偿的期望,难道就这样被一个突然冒出的“代掌者”轻易打发?
即便李菖实力强横,让他们忌惮,但若就此灰溜溜离去,不仅面子上过不去,实际利益也毫无所得,实在难以接受。
李菖静立原地,将陆玄钧眼中残留的愤懑与苏慕云笑意下的精芒尽收眼底。
他心念电转,瞬间明了二人心思。
单凭武力震慑,或许能让他们一时退却,但若就此让他们一无所获地离开,难保其不会心生怨气。
若是日后常来,我虽不惧,却也懒得应付这些后续麻烦。
项临归期未卜,流云城需要的是暂时的稳定。
更何况,这二人毕竟与项临有旧,也曾为其子复仇之事出力受伤,于情于理,流云城若完全置之不理,传出去也有损声誉。
此时,一旁的周管事也是人老成精,看出了陆、苏二人脸上的不甘,更明白其中利害。
他悄然向李菖递去一个略带恳求与同意的眼神,微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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