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曾经拥挤的、用破木板和帆布搭成的居住区,此刻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倒塌的残骸。那些简陋的交易摊位,连同上面的商品,都被翻倒、砸碎、焚烧,散落一地,与尘土和血迹混杂在一起。那些曾经忙碌的工作区,锈蚀的设备被推倒,工具被砸毁,那些未完成的、凝聚着拾荒者心血的手工艺品,被随意地踩踏、丢弃。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血腥味、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绝望的气息**。
而在废墟的各个角落——
随处可见**尸体**。
有的蜷缩在角落,保持着最后的挣扎姿态;有的倒在通道中央,身上布满了能量武器和实弹的创伤;有的被压在倒塌的棚屋下,只露出一只惨白的手,或一截扭曲的腿。还有一些,已经无法辨认——他们被火焰烧灼得面目全非,只剩下焦黑的、如同枯木般的轮廓。
磷光的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他捂着脸,身体剧烈颤抖,却拼命压抑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那些尸体中,有他认识的人——那个总是给他留一块干粮的老婆婆,那个教他修理记录仪的中年技工,那些与他同龄的、曾经一起在废墟中探险的伙伴。
他们都死了。
织暗者睁开眼,那双半闭的眼睛,此刻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悯。她佝偻的身躯微微颤抖,枯瘦的手缓缓抬起,在身前划了一个古老的、议会成员为逝者送行的符号。
渡鸦沉默地站在她身旁,双刃早已收回腰间。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尸体,扫过那些被摧毁的家园,扫过这片曾经承载着无数希望的、如今只剩下灰烬与死亡的土地。
灰鳍的金属杖,轻轻点在地上,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如同叹息般的嗡鸣。他的脸色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如同深海般压抑的、无声的愤怒。
织潮者走到林烨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望着这片废墟。
她没有说话。因为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林烨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那些尸体,看着那些被摧毁的家园,看着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留下的最后痕迹。他想起老会长最后的话:“种子还在。那些逃出来的人,就是种子。”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余烬未尽。星火可传。”
但此刻,站在这片真正意义上化为灰烬的土地上,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那句话的分量。
余烬未尽——
是因为,那些死去的人,那些被摧毁的家园,那些无法言说的绝望与悲伤,本身就是余烬。
而星火可传——
是因为,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继续前行,那些余烬就不会真正熄灭。
他缓缓跪了下来。
单膝触地,他低下头,对着这片废墟,对着那些无法安息的灵魂,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我回来了。”
“你们的牺牲,不会白费。”
“那道门——”
“我会关上的。”
他站起身,转过身,面对身后的五人。
“走吧。”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如同铁石般坚定的力量,“他们不在这里。‘渡鸦’,你知道‘旧锚地’之外,议会还有哪些隐蔽据点吗?”
渡鸦点了点头:“有三处。一处是‘深井’,在废渊下层一个废弃的矿坑深处,很隐蔽。一处是‘锈铁林’,在废渊东部边缘,地形复杂,易守难攻。还有一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哭嚎裂谷’东口,靠近‘永恒暗流’边缘的地方,有一个非常隐蔽的岩洞,是‘织暗者’年轻时的修行地。那里几乎没有人知道。”
哭嚎裂谷。
林烨想起了老烟斗。想起了那个在裂谷边缘转身离去的背影。
“去那里。”他说,“先找议会残部,再决定下一步。”
六人转身,离开这片只剩灰烬与死亡的废墟。
身后,灰巢的入口,那道扭曲的、半挂在门框上的金属门,在海风中发出低沉的、如同呜咽般的呻吟。
那是这片废墟,对离去者最后的送行。
---
前往“哭嚎裂谷”东口的路,比林烨记忆中更加漫长,也更加危险。
不是因为路程变长了,而是因为废渊的状况,比他们预想的更加糟糕。
沿途,他们看到了太多被摧毁的聚居点、太多散落的尸体、太多被焚烧和砸毁的物资。敌人显然进行过大规模的、系统性的清剿,几乎将这片土地上所有人类活动的痕迹都抹去。
但他们也看到了一些**希望**。
在一个隐蔽的岩缝深处,他们发现了几个瑟瑟发抖的拾荒者——三个老人和两个孩子。他们靠岩缝深处一个几乎干涸的渗水点勉强维生,已经不知道躲藏了多少天。
看到林烨等人时,他们第一反应是恐惧,是蜷缩,是求饶。但当他们看清灰鳍和织潮者的装束,看清渡鸦面罩上那熟悉的乌鸦花纹时,恐惧化为了难以置信的惊喜,继而化为了无声的、压抑的哭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梦魇裁决之牙请大家收藏:(m.x33yq.org)梦魇裁决之牙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