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臂拧碎信标弹的瞬间,云沧溟已冲出三步。水流裹着焦铁碎屑扑面而来,他抬手横挡,神针划过一道弧光,将迎面飞来的金属残片尽数震偏。那残片嵌入岩壁,嗡鸣不止,像是某种信号的余震。
他没有回头。
身后石阶上,洛红鸾靠在断柱旁,呼吸微弱;敖烈伏地不动,体温正在流失。他不能停。
玄铁碎片仍在掌心发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东西指向宫殿深处,也牵引着他体内某种异样的躁动——从封印之地启程时就悄然滋生的脉动,此刻愈发清晰,仿佛有另一颗心跳藏在他的血肉之中。
前方宫门只剩半扇,扭曲的龙首雕像塌陷在地,眼窝空洞。他跃过门槛,道瞳六瓣全开,视野穿透浑浊海水,映出殿内轮廓。
高墙之上,悬着一具庞大的龙尸。
九根黑曜石钉贯穿四肢与脊椎,将其牢牢钉死在古老的符文墙上。龙目圆睁,鳞片剥落,胸腔被剖开一道裂口,边缘焦黑,似遭高温灼烧。鲜血顺着墙体纹路缓缓流淌,汇聚成环状符阵,在幽蓝海水中泛出暗红微光。
云沧溟脚步一顿。
那是血祭阵。
还未细看,一股气流自殿内涌出。厉苍穹缓步走出,十二层蝉翼纱衣随水流轻荡,孔雀翎扇轻摇,唇角含笑:“你来得比预计晚了三刻。”
声音平静,如同久别重逢。
云沧溟没有答话。他将神针横于身前,指尖微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体内的血脉正不受控制地翻涌。每一次跳动,都像有一股陌生的力量在经脉中穿行。
他强行压下不适,道瞳锁定对方周身气机。厉苍穹站姿从容,气息绵长,但每一次呼吸之间,竟与远处某处波动同步——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若非道瞳能窥破天地法则,绝难发现破绽。
此人并非完全在此。
是分身?还是借尸还魂?
念头未落,厉苍穹已抬扇指向他:“你肩头印记虽毁,可种下的因,终要结果。”话音落下,扇尖轻点地面,三道黑影自血符中升起。
那是龙形傀儡。
由残魂炼化而成,双目赤红,鳞甲漆黑如墨,口中溢出低沉嘶吼。它们腾空而起,尾扫如刀,直扑云沧溟。
他挥针迎击,剑气凝成三道锋芒,分别刺向傀儡咽喉、眼眶、脊骨节点。这是万剑归宗前三式,精准凌厉,曾斩杀无数强敌。
可就在剑气逼近之际,三头傀儡竟同时侧身避让,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早已预知他的出手轨迹。
云沧溟瞳孔一缩。
再攻,仍是如此。
每一招未出,对方已动。不是速度快,而是……他知道我要做什么。
冷意顺着脊背爬升。
他猛然意识到——这些战斗本能,源自苍龙残魂的传承,是他在生死间磨砺出的反应。可眼前之人,竟能提前预判,如同共用同一段记忆。
难道……
“你的招式,早在三十年前就已被我推演千遍。”厉苍穹立于原地,轻摇羽扇,“你以为那是天赋?不过是我在你识海埋下的回响。”
云沧溟咬牙,改攻为守,剑气收束成环,护住周身。可越是压制苍龙之力,体内那股躁动越盛。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蠕动。
就在此时,一道寒光自后方炸开。
“云沧溟——他本体不在这里!”
洛红鸾的声音撕裂寂静。
她不知何时挣脱昏迷,单膝跪地,右手撑伞插入石缝。玄铁伞剧烈震颤,伞面冰晶暴增,一股极寒之力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
时间,凝滞了。
水流停止流动,飞溅的碎石悬于半空,三头傀儡僵在扑击途中,连厉苍穹扬起的纱衣也定格不动。
唯有他的眼神变了。
惊骇一闪而过。
洛红鸾喘息着,指尖颤抖指向厉苍穹心口:“看……那道裂痕……是玄真子的气息!”
云沧溟立刻催动道瞳,目光穿透其胸膛。
在厉苍穹心脏位置,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庞——苍老、疲惫,双目紧闭,眉心一道金纹若隐若现。那是玄真子的面容,却被层层黑丝缠绕,如同被封印的囚徒。
原来如此。
厉苍穹并未真正降临,这只是他借龙王尸体重塑的法相。真正的本体,仍藏在别处——而玄真子,正是容器。
难怪他能预知一切。
太上长老曾传他九转玄天诀,也曾以金丹化锁镇压魔气。那些接触,早已为今日埋下伏笔。
“寒月之力……竟还能至此……”厉苍穹的声音突兀响起,虽动作停滞,言语却清晰可闻,“可惜,你冻结得了时空,冻不住因果。”
话音未落,洛红鸾嘴角溢血,右手黑纹猛然暴涨,蔓延至肩胛,肌肤龟裂。她闷哼一声,伞柄倾斜,寒光骤减。
时间开始松动。
第一滴水落下。
第二块碎石坠地。
厉苍穹嘴角重新扬起,扇子轻摇:“你以为……这才是终局?”
云沧溟不再犹豫。
他猛然转身,疾步冲回殿外。洛红鸾倒下前最后一眼,是他扑来的身影。他将她轻轻放平,顺手扯下外袍塞入她颈下,动作利落却不粗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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