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湖基地的主控室内，所有屏幕都在高速运转，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特斯拉十指翻飞，在触控面板上快速敲击着，那双红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屏幕上一张不断变化的三维网格图。
在网格中央，一个微弱的红色光点正在缓缓闪烁——那是瓦尔特悄悄安装在琪亚娜身上的特殊定位器传回的信号，此刻正穿透支配剧场的空间屏障，向逆熵的主控室持续发送着坐标数据。
“真有你的，瓦尔特。”特斯拉头也不回，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赞许——当然，赞许之余也少不了她标志性的揶揄，“琪亚娜知道她身上有定位器吗？”
瓦尔特站在她身后，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镜片反射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光点。
“她不知道。”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惯常的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与道德无关的战术细节。
在琪亚娜主动请缨去当诱饵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将这个米粒大小的定位器悄悄附在了她的衣领内侧——没有告诉她，不是不信任，而是知道她会同意。
有些决定不需要经过讨论，只需要有人站出来承担那个做出决定的重量。
“不过，”瓦尔特顿了顿，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埋头操作另一台分析仪的爱茵斯坦身上，“定位器本身是爱茵斯坦博士的手笔。”
特斯拉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拍，转头看向角落里那个穿着白大褂、头发一如既往乱蓬蓬的女人，挑了挑眉：“鸡窝头，你什么时候搞出来的？”
爱茵斯坦正站在副控台前，白大褂上沾着咖啡渍，头发比平时更蓬乱了几分，显然又是一夜未眠。
听到特斯拉的称呼，她面色如常，仿佛早已习惯了搭档这种毫无敬意的叫法。“你什么时候搞出来的？”
“早在希儿第一次进入支配剧场时，我就已经开始研究如何主动进入支配剧场了。”
爱茵斯坦的手指在她的终端上快速划过，调出一整排密密麻麻的实验数据与方案迭代记录。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不带多余情绪的、冷静到近乎冷淡的调子，但如果仔细听，能在她吐字的间隙捕捉到一丝极淡的、被藏得很好的欣慰。
“本来以为用不上了。没想到，会在现在用上。”
爱茵斯坦的手指在终端上飞速划过，将定位器中截获的空间坐标与实验室里那五百多颗千人律者核心的能量频谱并排呈现在主屏幕上。
两组数据在旁人眼中只是一堆杂乱无章的波形与数字，但在她眼中，它们正在以极高的吻合度相互咬合，像两把被分开铸造的钥匙，终于在同一张图纸上找到了彼此对应的锯齿。
“足够了。”
她轻声说，语气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冷静，但指尖在屏幕上微微顿了一拍。
然后她转过身，将一连串精准的数据打包发送至主控台的量子运算模块，调出那道她准备了太久、却从未想过会真的亲手启动的程序。
有了坐标，逆熵便能撕开一道通往支配剧场的裂缝。
有了核心数据，裂缝便不会被剧场的规则排异，也不会在成形的瞬间被那个无处不在的人偶从内部关闭。
这两样东西，一样是钥匙，一样是锁孔，缺一不可，而此刻——它们都在她手中。这扇门，将成为反击的起点。
“特斯拉博士，能源配给交给你。瓦尔特盟主，麻烦你通知整装待发的所有人——我们要打开支配剧场的大门了。”
“空间裂缝很不稳定，一次只能容纳一人经过。”
爱茵斯坦盯着屏幕上剧烈波动的能量曲线，声音压得很低。
这道裂缝是她亲手设计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它的极限——千人律者核心提供的能量频谱与支配剧场并不完全同频，强行维持稳定的通道已经是这套方案的极限，过载只是时间问题。
灰发的少女与她的重装小兔率先消失在裂缝中，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符华紧随其后，脚步骤然加速，身形一闪便没入那道扭曲的光隙。
德丽莎深吸一口气，握紧背后犹大的锁链，正要迈步——裂缝在她眼前骤然收缩，像一只被捏碎的眼睛，碎成几片暗淡的光屑，然后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怎么回事？！”德丽莎愣在原地，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中。她转过身，碧色的眼眸里写满了疑惑与焦急。
“我想，我们有麻烦了。”
爱茵斯坦的声音从主控台前传来。她的眼睛没有离开屏幕，但她的手指停住了。
屏幕上，一排红色的警报信息正在疯狂滚动——实验室，核心存放区，五百多颗千人律者核心，刚刚还在隔绝容器中整齐排列，此刻全部不翼而飞。
不是被偷走的。
监控没有拍到任何人影，警报系统没有被触发，崩坏能波动检测没有任何异常。
它们就像是同时听到了某个无声的召唤，从容器中自行消散，回到了它们本该已经被消灭的主人身边。
瓦尔特抬手按住耳麦，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急促而惊恐的声音：
“不好了，盟主大人！千人律者的宿主们——不知为何纷纷陷入了精神错乱！”
那些曾经被人偶取代过的人，那些从人偶手中被救回来、经过体检确认无恙的普通人，此刻在同一时间、不同地点，同时陷入了疯狂。
“不要慌张。”
瓦尔特的声音压过通讯频道里的嘈杂，稳稳地落在每一个正在聆听的人耳边，“按预案疏散普通民众，同时控制所有律者宿主。”
他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惯常的沉稳，像是在指挥一场已经推演过无数遍的演习。
但特斯拉看见，他放下通讯器后，那只手在身侧微微攥紧，指节发白。
他们确实有麻烦了，而且还是大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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