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托·阿波卡利斯抬起头，望向远处那棵发光的虚空之树。
地面开始震颤，无数与他面容相同的虚树遗骸从红色沙土中缓缓爬起，那是虚空之树的保护机制，也是他过去的恶业在这一刻化作了具体的形体。
它们沉默地向他围拢，每一张与他相同的脸上都带着空洞而冰冷的凝视，像是在审判，又像是在嘲讽。
然而奥托的嘴角却扬起了一丝微笑。
他手中紧握着启示之键·虚空万藏，金色的光芒自他掌心绽放，拟态而成的天火大剑在光芒中凝聚成形——熔金般的高热烈焰从剑柄处冲天而起，将周围的空气都烧得微微扭曲。
天火的每一次出鞘，都是为了至爱之人。
这一次，也不例外。
“世界的恶意，就由恶人来斩断吧。”
他纵身一跃，挥剑向那片由自己罪孽构成的虚树遗骸斩去。
但复制的神之键终归远不及真正的神之键，天火大剑在连续斩碎数具遗骸后便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在他手中碎裂成漫天细碎的金色光屑。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催动虚空万藏，拟似出创生之键·黑渊白花。
白金色的骑枪在他手中凝聚成形，他单膝跪下，如骑士般发起冲锋，枪尖精准地刺穿了又一具遗骸的身体。
然而更多的遗骸趁他不备从侧翼发起了偷袭。
奥托向后翻去，脚尖在沙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沟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些致命的光束。
他翻身落地，双手随即拟态出支配之键·轩辕剑与若水，两柄长剑在他手中化作连绵不绝的剑网，每一剑都带着毫不留情的决绝。
他仿佛在向整个宇宙宣告：
任何人都无法阻止卡莲·卡斯兰娜的复活——哪怕是他自己，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杀死；就算是世界，就算是神，也必须为卡莲让路。
他用若水将最后一具人形遗骸死死钉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黑色的印记已经比之前蔓延得更广，在他的脖颈与手腕上如同毒藤般不断攀爬。
不能再拖下去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沉闷的轰鸣。
他转过头，看到那些尚未倒下的虚树遗骸正彼此融合、聚拢，最终化为一只庞大的崩坏兽——它的体型与模样，和五百年前卡莲执行绞刑那天从教堂地下冲破牢笼的那只崩坏兽一模一样。
奥托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
他本想在行刑那天利用它制造混乱，带着卡莲逃离刑场。
但他低估了卡莲的英雄气节。
她为了保护民众，挣开绳索，独自前去引开崩坏兽，而在救助平民的过程中，虚弱的她被崩坏兽刺穿了胸膛。
虽然他的本意并非如此，但他的圣女，确确实实死在了他的计划之下。
是他亲手害死了她。
崩坏兽的巨爪轰然砸下。
奥托用若水勉力格挡住这一击，随即拟态出约束之键·犹大的誓约。
巨大的金色十字架在他身后展开，八条魂钢锁链从十字架中射出，分指八个方位，牢牢控制住崩坏兽的四肢与躯干，约束的权能同时发动，将崩坏兽体内的崩坏能强行削弱。
然后他抱起犹大的本体，从半空中砸向那只怪兽，光矛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十三根光矛，一根不少，全部刺入崩坏兽的躯体，将它牢牢钉死在红色的沙地上。
崩坏兽发出最后的哀嚎，轰然倒地。奥托也从空中坠落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慢慢地站了起来，双腿在微微颤抖，身体每一处都在传来一阵阵刺痛。
一步，两步，三步——距离虚空之树明明只有几步了，他马上就可以触摸到那棵承载着所有可能性的世界之树了。
然而，那倒在他身后的崩坏兽在濒死之际射出最后一根黑色尖刺，从他的背后贯穿了他的身体。
鲜血四溅，在红色的沙土上绽开一朵深色的花。
他低头看着那道从胸口刺出的黑色棘刺，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得模糊。
他终于体验到了卡莲的痛苦——那种被冰冷的异物贯穿身体、生命从伤口中一点点流失的滋味。
原来，她就是这样死去的。
就在他即将昏迷过去的时候，他仿佛看见了卡莲的微笑。
他猛地睁大双眼，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断了那道贯穿胸膛的尖刺，将虚空万藏高高举起。
金色的光芒刺穿了黑暗，伴随着野兽最后的哀嚎，那只崩坏兽终于被彻底了结。
奥托随手将虚空万藏丢在红色的沙地上，右手再一次拟态出天火大剑。
熔金般的烈焰在剑身上重新燃起，他拄着剑，一步一步，缓慢地靠近虚空之树。
“活下去，卡莲。”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走近虚数之树，将手搭在它的枝干上。
他是世人爱戴的天命主教，也是一个偏执的小丑。
如今小丑已经落幕，此处应有掌声。愚者什么都没有，却拥有着无限的可能。
属于她的世界的风，会将她唤醒。
五百年前的那一刻，都在此时静止了下来。
笼罩柯洛斯滕小镇的光罩碎裂开来，漫天的金色光屑如星辰般洒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男人从虚数之树上坠落的身影——他在坠落，却也在燃烧，天火大剑的烈焰将他整个人化作一颗划破夜空的流星。
过往的一幕幕在这一瞬间缭绕心头：那个翻墙而来的少女，那棵老橡树下埋下的时间胶囊，那间冰冷牢房中最后一次紧握的手，那座他亲手为她建起的教堂，那五百年来每一个独自坐在主教办公室里翻阅泛黄手稿的孤独夜晚。
坠落的烈焰将五百年前那只崩坏兽的因果一同焚尽，随之而来的，是漫天的流星，从柯洛斯滕的上空划过，洒向那个被重新书写的过去，洒向那个她终于可以活下去的世界。
“卡莲……活下去。”
这是一个人所能做到的，最自私的事。
终，归于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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