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九章：破碎回响——档案馆中的低语与追猎（二）
混乱。
极致的混乱。
星衍号冲入“叹息回廊”的瞬间，所有人感觉自己的感官、意识乃至存在本身，都被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充满无数碎片和噪声的洗衣机。
色彩失去了意义，方向感彻底崩塌，时间感支离破碎。前一秒仿佛置身于炽热的恒星核心，下一秒又仿佛坠入绝对零度的冰窟，再下一秒，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气味、触感如同海啸般涌入脑海——辉煌的城市在烈焰中崩塌，悲壮的歌声在真空中回荡，冰冷的机械低语，温暖的拥抱，绝望的呐喊，平静的告别……混杂着物理层面的剧烈颠簸、失重、超重、撕裂感……
若非有平衡戒散发的柔和力场（此刻正剧烈波动）和银色吊坠的稳定效果，加上星衍号本身的强化护盾和惯性稳定系统，恐怕在进入的瞬间，所有人的意识就会被这无穷无尽的信息和物理乱流彻底冲垮。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砰！
一声沉闷的、仿佛从极遥远地方传来的撞击感，伴随着船体结构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呻吟，将众人从那种混沌状态中猛然拉回。
剧烈的震动平息下来，令人疯狂的感官轰炸也如潮水般退去。舰桥内，灯光忽明忽暗，各种仪器屏幕闪烁不定，警报声稀疏了不少，但多了许多系统受损的红色警告。
“咳咳……报……报告状态……” 艾瑞斯第一个从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中恢复，扶着指挥台，声音沙哑。
“我……我还在……就是感觉脑子像被一百头虚空兽踩过……” 里昂瘫在座椅上，脸色惨白，有气无力。
澜闭着眼，呼吸有些急促，但还算平稳，只是在竭力平复体内翻腾的能量。他的“霜寂”对这类精神冲击有一定抗性。
“护盾……护盾能量耗尽！船体结构多处受损，但……但主体框架奇迹般地保持完整！引擎……引擎停机了，正在尝试重启！外部环境扫描……呃……扫描系统大部分失灵，但残存数据显示，我们似乎……停靠在了某个‘实体’上？” 老 K 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充满了不确定和震惊。
“实体？” 艾瑞斯强打精神，看向主屏幕。屏幕大部分区域是雪花和乱码，只有少数几个摄像头传回了模糊的画面。
画面中，星衍号似乎嵌入了一片……难以形容的“地面”。那并非岩石或金属，而像是某种凝固的、半透明的、内部流淌着黯淡光芒的胶质物。更远处，视野被一种朦胧的、不断变幻的微光所笼罩，看不真切。
莱拉是最后一个从那种冲击中缓过来的。她的感受最为复杂和剧烈。那些海啸般的信息碎片，对她而言并非单纯的噪音，其中许多都引起了碎片强烈的共鸣，仿佛钥匙插入了对应的锁孔，释放出大量混乱却蕴含着信息的片段。她头痛欲裂，但意识却异常清晰。
“这里……不是自然形成的空间。” 她喘息着，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被强行‘固定’下来的记忆碎片。无数文明、无数个体、无数时空的……破碎记忆，被某种力量‘归档’在这里。我们……在一个‘档案馆’里，一个破碎的、混乱的档案馆。”
她的话让舰桥内一片寂静。破碎的记忆档案馆？这比单纯的时空乱流更加诡异和……令人不安。
“先不管这是什么地方，” 艾瑞斯定了定神，“首要任务是恢复星衍号的基本功能，评估损伤，建立防御。老K，卢卡斯，优先恢复生命维持、内部通讯和基础扫描。里昂，澜，检查舰内情况，特别是武器库和动力舱。莱拉，你尽量休息，稳定状态。执政官，警戒四周。”
命令下达，众人忍着不适开始行动。虽然环境诡异，但至少暂时摆脱了“回响者”的追杀，也获得了喘息之机。
几个小时后。
星衍号内部经过紧急抢修，恢复了基本照明和维生系统，但引擎和大部分高级功能依然瘫痪，外部扫描也只能探测到周围很小范围。他们似乎真的“搁浅”在了一片由凝固记忆构成的、广袤无垠的“海滩”上。
莱拉状态稳定了一些，她尝试着将之前涌入脑海的那些信息碎片进行粗略的梳理和分类。大多数信息破碎不堪，难以理解，但偶尔会有一些相对完整的“片段”浮现。
她“看到”过辉煌的星际帝国在某种“冰冷秩序”的入侵下无声崩溃；她“听到”过绝望的科学家在最后时刻呢喃着“源点校准失败”；她“感受”过某种庞大而悲伤的意志，如同星云般笼罩一切，那是……“档案馆”本身残留的“管理员”意识？还是“源点回响装置”的哀鸣？
“这里的时间和空间都是错乱的，” 莱拉向聚集在勉强修复的小型会议室里的众人分享着她的发现，“我们可能走几步，就跨过了数千年的时光，或者从一片战场残骸走到了某个宁静花园的幻影。而且……我感觉，那个呼唤我的‘源点’装置，就在这片‘档案馆’的深处。但它似乎被层层叠叠的记忆碎片包裹、保护，或者说……囚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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