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太守府二堂之中,张喜已等候多时。
这位张家家主年约四十,身高六尺有余,身形微胖,面皮白净,蓄着三缕短须。他身穿一件月白色锦袍,袍上绣着暗纹云纹,腰系玉带,足蹬乌皮靴,通身上下透着股富贵气。只是那锦袍穿在他身上,却总觉得有些不伦不类——他生得粗壮,面庞黝黑,偏偏穿了件文士才爱穿的月白锦袍,配上腰间那根过于精致的玉带,活像个庄稼汉硬套了身戏服。
听到脚步声,张喜连忙起身,整了整衣冠,脸上堆起殷勤的笑容。
卫铮步入二堂,在主位落座。张喜立刻迎上前,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下官舞阴令张喜,特来拜见卫府君。府君到任数月,下官一直未能前来拜望,实在失礼,还望府君恕罪。”
卫铮抬手示意他落座,不咸不淡地道:“舞阴令不必多礼。你远在舞阴,公务繁忙,本官岂能怪罪?不知你此番特地前来,所为公事还是私事?”
张喜笑容不变,眼珠转了转,道:“这……”
卫铮见状,淡淡道:“若是公事,可直接找田功曹。他负责评定各县政绩,若有赋税错漏、政务懈怠之事,可直接向他禀报。”
张喜连连摆手:“不不不,下官此行,呃……是下官久仰卫府君大名,特来拜会。府君在雁门大破鲜卑,威震北疆,下官仰慕已久。只是一直无缘得见,今日特备薄礼,聊表敬意。”
他说着,从怀中小心翼翼掏出一个小巧的锦盒,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放在卫铮面前的案上。
那锦盒以紫檀木制成,雕工精美,盒盖上镶嵌着几片螺钿,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张喜将盒盖轻轻打开,里面铺着杏黄色的丝绒,丝绒上卧着两颗鸽卵大小的明珠。
那明珠莹润生光,在烛火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晕,一看便知是上品。这样的珠子,一颗便值数十万钱,两颗加起来,怕是不下百万之数。
张喜观察着卫铮的神色,口中道:“听闻明府曾在雁门建功,喜钦佩不已。南阳能得明府治理,实乃百姓之福。喜代表宛城张家,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明府笑纳。”
卫铮看着那两颗明珠,神色不动。他伸出手,拿起一颗,在灯下转了转。珠光流转,映在他的脸上,却照不进他的眼底。
片刻,他将珠子放回盒中,合上盖子,轻轻推了回去。
“张家主美意,本官心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但身为朝廷命官,不敢受此重礼。张家主还是收回去吧。”
张喜一怔,随即笑道:“明府清廉,令人敬仰。不过……”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南阳鱼龙混杂,明府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若有难处,张家愿鼎力相助。城中胥吏,多与张家有旧,明府但有吩咐,下官定当效劳。纵是朝中有什么事,张家也是说得上话的!”
这话绵里藏针,软中带硬。卫铮何尝不懂他的意思——无非是强调张家与中常侍张让的关系,暗示自己在宛城根基浅薄,若识相些,便该卖张家一个面子。
先以明珠贿赂,再以势力威逼。软硬兼施,果然是老江湖的手段。
卫铮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看着张喜那张殷勤的笑脸,缓缓道:“张家主前来,只是给本官送见面礼的?”
张喜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他干笑两声,道:“实不相瞒,下官此来,确是有一件小事,本不敢污了府君之耳。只是……”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便是小儿张续,不知何故被本县县令扣押在县狱之中。下官听闻,那田县令不过是暂时代理,却擅自扣押朝廷命官之子,这……恐怕有些不妥吧?”
他将“暂代”二字咬得极重,仿佛在提醒卫铮:田丰不过是个代理县令,恐怕要不了多久朝廷就会派新人来,随时可能被清退。
卫铮听完,神色骤然一变。
“强辱良家,纵奴行凶,逼死人命——这叫小事?”他一掌拍在桌案上,声音如雷,震得案上那锦盒蹦起老高,翻落在地。盒盖翻开,两颗明珠骨碌碌滚了出来,一颗滚到门槛边,一颗不知钻进了哪个角落。
门外护卫亲兵听到动静,以为有变,纷纷拔刀涌入。卫铮一挥手:“先出去!这里无事。”
亲兵们面面相觑,躬身退下。
张喜被卫铮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浑身一颤。他事先打听过卫铮的性情,只道此人虽是武将出身,却也出自河东卫氏这样的世家,平日温文尔雅,很少见其发怒。如今这一拍桌,那沙场宿将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竟让他后背冷汗涔涔。
但毕竟为官数载,阅人无数,他很快稳住心神,强笑道:“小儿狂悖,冲撞了府君,是下官管教无方……”
“张家主!”卫铮打断他,声音如刀,“直到现在,你还执迷不悟。汝子张续被判弃市,是因为冲撞了本官吗?是因为他当街强抢民女,逼死人命!是因为他纵奴行凶,打断无辜百姓的腿!是因为他欺男霸女,作恶多端!这些事,哪一件是冲撞了本官?”
张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片刻,他勉强挤出笑容:“府君息怒。下官御下不严,给府君添了麻烦。下官回去,必狠狠教训那些奴才!只是那些事,都是一帮下人所为,犬子年少无知,也是受了蛊惑……”
“受了蛊惑?”卫铮怒极反笑,“那当街强掳民妇,欲行侮辱,也是下人所为?那张续是被人绑着去的?是被人架着去的?张家主,你身为人父,不思教子,反而一味包庇,这就是你张家的家风?更遑论你还是一县之长,如此行径,如何当此重任?”
张喜被这一番话怼得面红耳赤,半晌说不出话来。
卫铮冷冷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张家诸人所犯之事,自有国法。本官劝你一句,莫要再为他们张目。若再纠缠,休怪本官不讲情面!”
这话说得丝毫不留余地。
卫铮偏不学那些官场老油条,虚与委蛇,含含糊糊。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张续有罪,就该受罚。天王老子来了,也是这个道理。
张喜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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