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见相互牵挂的人平安,心中说不出的舒畅,连迎面吹来的风感觉都是香甜的,一口气奔出了三四十里,来到一条山溪边,才停了下来。
徐炎放马自去吃草歇息,自己和张瑶坐了下来。张瑶问:“你这次出来,是打算走呢,还是要再回去?”徐炎一愕,他急匆匆跑来,只为放心不下张瑶的安危,至于以后何去何从,他倒还真的没有想过。
“我也不知道,我这么私自跑出来,只怕就算皇上有心护我,福州城里也再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徐炎叹口气道。
张瑶看出他心中还是不想离开的,默默走到溪边,解开束起的头发,就着溪水轻轻地梳洗起来。她与欧阳明等人一路周旋,人虽然无恙,但也是一路风尘,此刻边梳洗着边问徐炎,“你是怎么出来的?三天都不见你人,可把我担心坏了。”
月光洒在水面上,映射出波光粼粼,有如一点点金星随波上下,又好像在张瑶面前铺开了一面金色的镜子,更映衬出月下的张瑶身姿曼妙、清新婉约,徐炎不觉看的有些痴了,竟忘了答话。
及至张瑶转眼看他,徐炎才回过神来,“哦,我,我是……”想到了与郑森的决裂,垂首叹道:“唉,为了出来,我生生失去了一个好朋友。”
“怎么回事?”张瑶好奇地问道。徐炎便把那日回去的遭遇,以及郑森救了自己,而自己却无端发脾气,闹得两人不欢而散的事说了。徐炎抱着头懊悔道:“我也不知道那时是怎么了,他好心救了我,我却没来由出言伤他。”
此时张瑶已将头发挽起,走到他身边坐下,柔声道:“你的这个好朋友,可是个年纪与你相仿的白袍公子?”徐炎点头道:“对啊。”张瑶笑道:“那样的话,你就不用担心,也别太自责了,他只是一时气不过,并不会真与你恩断义绝的。”
徐炎奇道:“你怎么知道,难道你认得他?”张瑶道:“就在刚才,我眼看三日之期已到,你却迟迟不来,放心不下,好容易甩开了那些人,就赶去城中找你,却正好在城门外遇上了你这位朋友。应该说,他是刻意在那里等我的。他拦住我说,你已经出城找我去了,让我不必再进城去了。本来我也不敢轻信他,可他接着说他知道我与你三日为期的事,让我不必怀疑,我这才信了。也难怪我问起他是什么人,与你是什么关系时,他冷着脸再不肯说,只说见了你之后自然就知道了,转身就进城去了。哦,临了还让我带话让你万事小心。”
徐炎道:“看来他是怕我与你错过了,无端再进了城遇到危险,所以一直在城门守着呢。”张瑶道:“所以啊,他能这么做,就说明他才不会为了几句意气之言,就放弃了你这么个好友的。”徐炎叹道:“我如此伤他心,他却还在为我着想,与他的气魄胸襟相比,我真是不是东西。”张瑶劝慰他道:“你别老是这么想,你也不过是一时心中难过,无心之言,你们这么好的朋友,他就算眼前生气,过后肯定心里也会明白的。”徐炎点了点头,道:“再见到他,我一定得好好给他道个歉。只是,闹成这个样子,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张瑶伸手入怀,拿出一封信递给徐炎。徐炎奇道:“这是什么?”张瑶微笑道:“你看了就知道了。”
徐炎接过,一看信封上写着“大清摄政王殿下亲启”几个字,惊讶道:“莫非这就是欧阳明追着你不放要拿回的那封信?”张瑶笑着点头。
徐炎问:“想不到真有此事,这信怎么会到你手里的?”张瑶道:“我来福建的路上,在衢州的一个酒家遇上了他。本来我也不认得他的,当时他正跟一众迎接的官员喝酒,那些官员都是些阿谀奉承之辈,一个劲地吹捧他,说他此次办好了这么重要的差使,回京之后,摄政王一定重重有赏,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他多喝了几杯,也是一副自鸣得意的样子,吹嘘说什么不是我说大话,日后大清踏平江南,我姓欧阳的绝对当居首功。那些官员也是连声附和,让人听了好不恶心。倒是有个武官好心提醒他说‘密信可曾安置妥当,要不要下官多派兵马保护?’他满不在乎地说不用,凭他的本事,谅也没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我一听,这人既然这么不知耻,便存心戏弄他,入夜趁着他酒醉不醒,就从他身上把这信给盗来啦。”
徐炎笑道:“难怪他这么着急,你这哪是戏弄,简直要了他命了。”张瑶道:“可不,这人酒醒来之后,发现信不见了,发了疯似的追我,一路追到了福州才好不容易把他甩掉呢。”说着她两手抱膝,又道:“也怪我做事太不周全,这一路上只顾着与姓欧阳的躲躲藏藏,竟忘了打开信看一眼。要是早看了,那天就让你带回去,你也就不会受这么多的罪了。”
徐炎将信拆开,仔细读了一遍,不禁怒火又起。原来,在信中,郑芝龙虽未明确承诺降清,但对多尔衮和大清言辞谦卑,语气怯懦,还反复说“归顺”之事眼下阻力颇多,并非最佳时机,要两边常派使者,勤通消息,他知道顺天应人,自会待机而动。
“郑芝龙这摆明了就是棵墙头草,他信里看似是拒绝了多尔衮的招降,实则言语暧昧,就是想稳住大清。大清没打来时,他乐得位极人臣,作威作福,大清要是哪天打来了,只怕他望风就要投降了。”徐炎愤然道。
张瑶道:“你把这封信交给你的朋友,相信他会明白你的一番心意的,到时候,你们也就能冰释前嫌了。”徐炎感激地对张瑶道:“不错,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忽然又迟疑道:“不行,这么重要的东西,我得交给皇上才行。”
张瑶道:“要是那样,会让你的朋友为难的,说不定还会更加深对你的芥蒂。你不也说他是个深明大义的人吗?你交给他,他会处理好的。”徐炎点点头道:“也好,就按你说的办。”
其实张瑶这么做,是她深知以徐炎的性格,拿到信后肯定又会不管不顾地跑去报给隆武帝,而她却不想再让他无谓地身陷朝堂争斗的漩涡了。
喜欢乱世烽火少年行请大家收藏:(m.x33yq.org)乱世烽火少年行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