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瑶便继续道:“左良玉先是脸色一变,接着矢口否认,可我哥已然看了出来,知道他没有猜错,就接着说道;‘将军不愿实情相告也罢。只是等那传诏官员回京,朝廷必然兴师问罪,将军此举,已然自绝于朝廷,又何须我来唆使?’左良玉听得脸色铁青,眼中已然有了杀气。我心通通乱跳,手心里都是汗,已经准备好他们万一发难,殊死一搏了。”
“可哥哥却成竹在胸,继续说;‘其实将军之所以不接诏,一番赤心可昭日月,晚辈又岂能不知?’左良玉冷冷说道:‘你倒说说看?’我哥说:‘先帝殉国,太子下落不明,南京的一干官员在不知太子生死消息的时候,就私立藩王,这既不合礼制,也非人臣之道。说到底,不过是想借策立之功,为自己谋取私利罢了。又有谁真正是在为大明社稷着想?想那黄得功、刘泽清之流,原本不过是些不入流的败军之将,就因为勾结内臣拥立了福王,一个个封官晋爵,将军这么多年浴血疆场,为大明立下汗马功劳无数,倒被此等宵小之辈骑在了头上。策立新君这等大事,这些人竟然丝毫不知会将军,只一纸诏书,就要将军叩拜有违祖宗礼法的新君,纵然我一个外人,也深为将军感到不公,为大明感到不忿。而将军当此关键时候,能恪守臣节,秉持大义,晚辈万分敬佩。’”
“其实谁不知道,他左良玉不接诏书,还不是跟那些人一样,是为了一己私利?他不过是看这天大的功劳自己没得着一点,心里不平罢了。可我哥一番话,却给他戴上了忠心为国的高帽子,他一听,脸色接着就和缓了许多,还感叹道:‘老夫戎马半生,一心报效朝廷,世人却对老夫多有非议,想不到今日,小友与老夫素昧平生,却能深知我心,犹胜过多年的故旧,真让老夫相见恨晚。’说着还看向他那些手下,那些人素来惧怕他,都惭愧地低下头。”
“我哥说:‘知将军心意的人,并非晚辈,而是太子。适才那番话,一字一句,皆是太子所说,晚辈只不过是原样转述罢了。’左良玉问道:‘太子当真知道老夫?’”
徐炎心道:“看来,左良玉已经信了张羽的话了。张羽不但武功高强,而且机敏雄辩,竟靠着三寸不烂之舌,于危急中扭转乾坤,这份本领,我是一辈子也学不来了。”
张瑶继续道:“我哥说:‘太子亲口所言,他虽生长深宫之中,也早闻将军大名,只恨无缘相见。太子还说,放眼当今天下,满朝文臣武将,只有将军是大明最后的擎天之柱,要想恢复江山,中兴大明,唯有倚赖将军一人。’看左良玉有些被说动,我哥趁热打铁,说眼下就是千载难逢的绝好良机,太子久居深宫,少有人认识,这真与假,只在将军的一念之间。只要将军愿意起兵拥立太子,凭将军的虎威,那些私立藩王的宵小之辈必定闻风丧胆、作鸟兽散。而太子继统,更是天下归心,谁敢不服?建功立业、名垂青史的机会就在眼前,还望将军不要再犹疑了。”
“左良玉听了,默不作声,但看他眼神就看得出来,他是有些动心了。我哥就又说道:‘太子还让我转告将军,此事若成,将军就是朱家的恩人,是中兴社稷的第一功臣。他继位后,必定加封将军为公爵,执掌天下兵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子孙世袭,永享富贵。您麾下将士,皆论功行赏。’”
徐炎道:“大明二百多年,也就追随太祖开国的徐达、李善长和追随成祖靖难的张玉等寥寥几人封了公爵,你哥最后这话,虽有些画饼充饥,但想必也足够让左良玉心动了。”
张瑶点头道:“不错,左良玉听了,最后一丝犹豫也没有了,哈哈笑了几声,亲自下来将我哥请进大堂,还让我哥在首座坐下,笑着说,想不到我大明危难之秋,还能有阁下这样的义士,真是太子之福,大明之福。适才不过是试探,兹事体大,他不得不谨慎,从此对我们兄妹俩再无疑心,让我们千万不要介意。”
“我哥自然又把他吹捧一番,说太子果然没有看错人什么的。左良玉接着又说,是不是可以将太子请来,他们也好当面拜见,亲蒙训示。我哥一笑说,太子现在仍在我们千里之外的家中,太子万金之躯,为免路上有什么闪失,此行并未请太子同行,请他勿怪。左良玉就说,那也无妨,他现在即刻派五百精兵去护送太子前来,保证万无一失。我哥却说,此事事不宜迟,若要接太子前来,往返耽搁日久,只怕误了大事。太子安身之处离南京不远,就请左良玉即刻发兵东下接应,他快马赶回,护送太子直接赶往南京,双方在南京会合便可。”
“左良玉刚刚和缓的脸色又变了,他自然听得出来,我们这还是在防备着他,冷着脸半天不说话。我哥就指着我跟他说:‘舍妹虽然年少,但自幼也跟随家父修习,粗通经史,武艺也还过得去,就让她留在此处,随将军一起行动,虽帮不上什么大忙,但多少也能为将军提供些助力。’”
徐炎惊道:“他,这不是要拿你做人质?!”张瑶点了点头。
“你们早就商量好要这么做?”徐炎又问。张瑶又摇了摇头,“没有。”
徐炎道:“都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可见你哥果真是个做大事的人,连亲妹子都舍得出去。”张瑶低头道:“起初我也有些意外,不过细一想,我也理解他的难处,那种时候,若不向左良玉示以足够诚意,又怎能取得他的信任?”
徐炎心道:“可见我注定不是个能成大事的人,这事换作我,就无论如何也做不来。”于是问道:“这样那左良玉就放心了?”
张瑶道:“他没有立即答应,只是端着杯子,默不作声,应该是还在盘算要不要相信我们。我们正在担心,想不到又是那左梦庚出来帮了我们。他凑到左良玉耳边说了些什么,左良玉想了想,终于笑着说;‘二位义士如此赤诚相待,本帅岂有信不过之理。好,一切就依张贤弟所说。’说完,还跟我哥饮了血酒盟誓,要同心同德,生死与共,如有背盟,天诛地灭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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