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炎自与张瑶在宫中住下后,虽然隆武帝当着郑芝龙的面说了,之前的事全部揭过,但他知道郑芝龙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唯恐再生什么是非,给隆武帝惹麻烦,是以整日就呆在宫里,轻易不出门。张瑶这边也是一样的心思,不过担心连累的人换成了徐炎罢了。好在两人住的近,平日里或切磋武艺,或促膝谈天,虽困居宫里,却也并不觉得寂寞无趣。
尤其是武功,两人闲暇时一起习练,张瑶也愈发发现徐炎所学的谷家武功与张家家传武学有很多相通之处,不过大多还是张家武学更广博精深一些。虽然她也说不出所以然,但有此机会,正好与徐炎相互印证,帮他弥补缺漏,徐炎也是获益良多。
只是徐炎还是会时常被隆武帝叫去,毕竟他还当着个御前带刀侍卫的职衔,张瑶自然不愿去,徐炎也不勉强她。徐炎不在的时候,张瑶就把自己锁在屋内,绝不迈出半步,静等徐炎回来。徐炎只要应付完了隆武帝那边的事,也是片刻不耽搁,立即赶回来陪她,偶尔陪着隆武帝出宫的时候,也总会顺便买些好吃好玩的给张瑶带回来。
一晃儿过了半月。这一日徐炎回来的很晚,张瑶发现他怏怏不乐,隐隐还有怒气,就问他怎么了。徐炎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什么,可能有些累了。”
张瑶等他坐下,给他倒了杯茶,温言道:“是为了他的事吧。”所谓“他”,自然是说隆武帝了。徐炎不善伪装,尤其是在张瑶面前,默然低下头去。
张瑶道:“这些天,你总跟我说外面的新鲜事给我解闷,却绝口不提朝上的事。可我看得出来,每次你从他那里回来,总是多多少少带着心事,只是藏着罢了。”徐炎道:“我知道你心里不喜欢他,又何必再说出来,惹你也不开心呢。”
张瑶微微一笑,“你的心思我自然明白。其实我也不是讨厌他,只是被祖宗家法压着,不得不对他冷眼相向。有时候我也在想,我与他素昧平生,到底哪来的仇怨呢?他那么真诚地待我,我却对人那般冷漠,究竟是对是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只管说给我听听,就算帮不上什么忙,至少把心里话说出来,也能畅快些。”说着,两手支颐,一双水盈盈的眼睛看着他,做出一副静待倾听的模样。
徐炎听了,顿觉安心了许多,心想也好,整日窝在心里,都快憋闷死了。这深宫之中,我们都没有别的朋友,皇上心里有苦水,可以倾吐给我。我呢,不说给她听还能说给谁听?于是道:“张姑娘……”
他刚开口,张瑶就摇了摇头,“以后不要再叫我张姑娘了,我听着不自在。”徐炎道:“那,那我叫你什么?”张瑶眼珠一转,“你就跟我爹爹兄长一样,叫我‘阿瑶’吧。”
徐炎一听,这岂不是说,在她心中,自己已是同她父兄一样的亲近之人,一时倒有些惶恐而不知所措了。“这,这好吗?”张瑶道:“怎么不好?家里人这样叫我,我从小听惯了,你也这么叫,这样我就算漂泊在外,也觉得就像在家里一样了。”徐炎听了,自然也不推却,道:“好。”
可别看小小一个称呼,要他一下子变过来却也并非易事,徐炎紧握的手心里全是汗,酝酿了半天才从嘴里艰难地挤出来“阿……阿瑶,我……”这一紧张,名字倒是叫出来了,要说什么却记不起来了,弄得他自己都有些哭笑不得。
张瑶笑着提醒道:“说说皇帝找你的事吧。”徐炎叹道:“郑芝龙、郑鸿逵兄弟,现在是越来越跋扈了。”张瑶问:“怎么了?”
徐炎道:“听皇上说,今日上朝的时候,因为心里不满皇上任命黄道周为内阁首辅,他们两人执意要站在百官之前。黄道周同他们据理力争,说历代祖制,从来没有武将位居百官之首的道理。郑鸿逵却蛮横地将他推到一边,叫嚣着说,他们兄弟二人有再造社稷之功,岂是寻常武将所能比?还讥讽黄道周说:‘似你这般,整日只会夸夸其谈,空谈误国,有什么资格窃居首辅之位,站到我们前面?’执意不肯让位。”
“黄道周年逾花甲,被他们气得浑身发抖,但还是跟他们理论,说你们自恃功高,比徐达、常遇春怎样?他们纵横疆场,百战百胜,助太祖皇帝开创大明基业,还不是要位列李善长之下?事关祖宗礼法,岂可轻易违背。”
“都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他郑氏兄弟岂是讲理的人?听了他的话恼羞成怒,郑鸿逵喝道:‘没有我们,陛下此时岂能在龙庭上安坐?你们这些腐儒,又哪有机会在这里摇唇鼓舌,大言不惭?今日这位置老子站定了,你非要来,先问问这把刀!’你知道吗?自皇上登基以来,他们两兄弟就一直带兵刃上朝,皇上为了大局,一直隐忍着不说。但怎么也想不到,今天他们竟然就在朝堂之上,当着皇上和百官之面,拔出刀来。黄道周哪见过这种凶蛮之人,纵然气愤填膺,却也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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